5月25日凌晨，湖南永雄资产管理集团在微信公众号发布了《告全体员工书》，宣告“从今日起停业”。永雄集团称，179名员工被安徽警方采取刑事强制措施，集团账户和流动资金遭冻结。永雄集团对当地政府提出三项请求，其中包括“协调湖南省委政法委组织相关部门成立工作组，对安徽省公安机关跨省异地办案模式进行调查。”10小时后，《告全体员工书》已被删除。

是公告停业还是借机施压？本就质疑缠身的“催收巨头”永雄集团一时间再引争议。上次其引发如此巨大的关注，还是2022年第二次传出赴美上市时。8年内，永雄集团曾5次尝试上市，始终未成功。这期间对其的有关投诉未休止过。

是请求还是施压？

按照永雄集团的说法，2023年4月3日、4月10日和5月19日，安徽警方跨省执法，相继介入集团卫成公司吉首分公司，集团怀化分公司、湘潭分公司和邵阳分公司调查，共将179名员工强制带往安徽，并分别采取监视居住、取保候审、刑事拘留、逮捕等刑事强制措施。目前，共有3名员工因涉嫌寻衅滋事罪被批捕。

天眼查显示，湖南卫成信用风险管理有限公司吉首分公司、湖南永雄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怀化分公司、湘潭分公司、邵阳分公司最近3年的社保参保人数均为0人。其中，怀化分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受商业银行委托提供银行信用卡及其他信贷业务的催告通知、策划、营销推广、信用卡信息咨询服务”；邵阳分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代收代缴欠款服务”。4家公司的负责人均为周雄，公开信息显示，周雄系永雄集团高管。

5月19日，两段视频显示，永雄的分支机构邵阳分公司有安徽警方介入。视频中，办公室墙上挂的图片有永雄集团标志。当日，发布视频的开放财经公众号补充了几张照片，照片显示，两辆安徽车牌号的警车和一辆印有“安徽阜汽旅游”的大巴车停在永雄集团邵阳分公司楼下，疑似永雄集团的2名高管在邵阳分公司一楼便利店门口与警方沟通。

25日上午，安徽省公安厅接听刑侦案件线索受理电话的工作人员透露，此事公安机关正在处理当中，建议向宣传部门了解情况。但安徽省公安厅宣传处的工作人员表示，不了解具体情况，婉拒了采访请求。

今年3月28日，安徽合肥警方发布关于征集涉网黑恶犯罪线索的通告，其中包括网络“软暴力”催收犯罪，即以讨要债务为目的，通过虚拟网络电话等网络通信手段进行高频度骚扰，致使被害人及其联系人手机无法正常使用，或使用群发软件发送辱骂文字、侮辱性图片骚扰被害人及其关系人等违法犯罪活动。

对于安徽警方的行动，永雄集团表示，“可怜我永雄集团，经此事件后员工又陡降至2000人。员工的大量流失，集团账户和流动资金的冻结，叠加安徽警方对客户单位的极限施压，令永雄的经营难以为继！”《告全体员工书》称，公权机关这种对大型合法催收企业“一锅端”式系简单粗暴做法，在最艰难的时候，永雄选择停业，不是懦弱和退缩，而是为了让一线员工免遭身陷囹圄的无妄之灾。

永雄集团真的停业了吗？25日上午，永雄集团客服电话可以正常接通，接听电话的工作人员未接受采访，建议关注该公司的后续公告。25日傍晚，永雄集团全资子公司湖南卫成信用风险管理有限公司也有人接听了电话，工作人员同样证实停业一事，但未能解释停业期间为何仍在正常接听电话。

在《告全体员工书》中，永雄集团向地方政府提出了三项请求，分别为：协调湖南省公安机关对该公司进行立案调查，避免外省警方不规范办案甚至非法办案对公司及员工造成重大利益损害；协调湖南省委政法委组织相关部门成立工作组，对安徽省公安机关跨省异地办案模式进行调查，如存在违法违规办案行为，予以纠正；派驻工作组对我司此次突发事件应急处置进行指导，妥善解决可能即将全面爆发的网络舆情及员工善后问题，避免引发影响社会稳定大局的群体性事件。

永雄集团的三项请求，得到了大量该集团员工、前员工留言支持。但业内人士分析认为，永雄集团的三项请求是在要挟湖南地方政府，向政府部门施压。截至发稿，当地官方对此未有回应。

记者发现，永雄集团可谓当地的“明星企业”，湖南卫成信用风险管理有限公司连续5年获得“依法纳税特别贡献奖”。据不完全统计，永雄集团创始人、总裁谭曼先后4次被评为当地的“优秀企业家”。

“催收巨头”质疑缠身

在《告全体员工书》中，永雄集团除了卖惨，还花了不小篇幅描述该公司催收生意的合法化。

“需要请大家相信的是，永雄集团绝对不存在公司违法犯罪行为！我们有着极为严苛的风控体系，始终以零容忍的态度对待违规违法行为，发现有员工涉嫌违规，坚决予以开除，对涉事分公司领导降职降薪；发现有员工涉嫌违法犯罪，对相关分公司坚决关停。我们经受住了金融监管部门和客户单位最严格的监管，即便有一个催讨对象有根据地进行投诉，我们和委托机构的业务就可能被终止。”永雄集团称，虽然不敢说数千名员工个个没有问题，但该公司敢说个别员工的违规违法问题仅仅是个人的问题，绝不是有组织的集团行为。

一名全国性股份银行分行工作人员对永雄集团的这段话印象深刻，“这就很有意思了，意思是违法违规属员工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

在黑猫投诉平台，有153条关于永雄资产的投诉，大多涉及暴力催收、爆通讯录、泄露个人信息、骚扰家人、发送假传票等。

此外，永雄集团多名员工通过违法买卖个人信息完成催收工作。

在裁判文书网，一名嫌疑人唐某的供述显示，他在湖南永雄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做债务催收工作，因工作关系，唐某通过一起上班的同事了解了一些网上通过微信贩卖公民个人信息的渠道，可以花钱买来个人电话号码、户籍信息、婚姻计生信息、住宿轨迹信息等信息，因工作业务需要，唐某也经常通过微信购买这类信息，用于拨打电话或上门催收债务。

永雄资产管理公司另一名员工肖某某曾向警方供述，在这个单位，我就接触到了公民信息这个事情，公司内的员工都是靠买卖公民的信息来帮助顾客找到他们想找到的人。

谭曼曾多次要求员工践行“法言法语、轻言细语”和谐催收理念。但一份刑事判决书显示，湖南永雄资产管理集团业务部员工陈某，其工作职责是帮助银行打电话向恶意逾期欠款的信用卡持卡人进行欠款催收。2016年11月，陈某为了催促贵阳市公交集团公司19路车驾驶员沈某强归还平安银行信用卡欠款，报假警称在19路公交车上装了炸弹，准备于当日16时30分在南郊公园引爆炸弹。法院认为，被告人陈某为了催收欠款，编造爆炸威胁的恐怖信息，严重扰乱社会秩序，其行为已构成编造虚假恐怖信息罪。

8年间5次上市未果

公众对永雄集团暴力催收的质疑一直存在。永雄集团同样清楚，其经营的业务较为敏感，公众普遍对催收行业或对其的投诉可能导致监管风险增加，这可能对其业务、财务状况及经营业绩造成重大不利影响。

“从2015年国内新三板、2016年国内创业板、2017年美国纽交所、2020年国内创业板到2022年拟转国内主板上市。”谭曼曾公开表示，永雄集团一直在积极寻找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上市。

2019年，美国证监会曾披露过湖南永雄集团递交的招股书文件。招股书披露的数据显示，湖南永雄的2019年上半年营收超5.15亿元（7500万美元），为中国前十大商业银行中的七家提供服务。

截至2019年6月30日，湖南永雄在中国29个城市的运营中心拥有10915名全职催收人员，占员工总数的95%。根据《告全体员工书》，永雄集团员工人数一度达到1.7万人。

招股书显示，2016年至2019年上半年，永雄的营收分别为4.36亿、5.95亿、7.58亿和5.15亿元人民币，相应的净利润分别为0.98亿、1.10亿、1.24亿和0.32亿元人民币，毛利率分别为37%、31.4%和25.8%。

从收入组成上看，信用卡拖欠款催收仍是湖南永雄的核心业务，2017-2019年上半年，湖南永雄来自信用卡拖欠账款追回服务的收入占比分别为96.6%、80.5%、72.3%。

对于2019年上市失败，谭曼解释称，为保护投资者利益，在降低募资预期继续上市和延期上市的艰难抉择中，永雄集团选择了后者。

每年谭曼都会在年度表彰大会上披露部分当年的部分运营数据，新黄河记者梳理永雄集团近几年的数据发现，永雄集团的增速似乎在下降。从税收角度看，2019年、2020年和2021年，永雄集团均贡献税收约2亿元，2022年贡献税收超1.5亿元。2020年，永雄集团为金融机构挽回经济损失超40亿元，2021年，这一数据降到31亿元。2022年初，永雄集团定下了“年营收10亿元”的经营目标，2023年披露的结果显示，2022年度实现营收8亿元，与目标相差20%。

进入5月，永雄集团陆续调整了公司架构。5月18日，湖南永雄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退出全资子公司湖南拓勤科技服务有限公司，5月20日，又退出全资子公司湖南展创科技服务有限公司。这两家公司的股东变更为湖南卫成信用风险管理有限公司。

卫成信用的法定代表人为谭曼，最终受益人和疑似实际控制人同样为谭曼。作为永雄集团核心全资子公司，卫成信用的经营范围包括接受金融机构委托对信贷逾期户及信用卡透支户进行提醒通知服务；接受金融机构委托从事信息技术和流程外包服务。

有分析认为，永雄集团将新设公司放置在卫成信用之下，通过其间接持股其他分公司的方式达到风险隔离等目的。

4个月前，谭曼刚刚定下“年营收10亿元以上、年上缴税收1亿元以上”的年度任务目标，并计划五年内至少培育扶持50家具有核心竞争力的优秀催收企业。如今，永雄集团官网已无法打开。

新黄河记者：杜林

编辑：刘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