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汉的篱笆院距城郊填埋场不过两里地,每年春风刮起时,总能从西北方向飘来细碎的塑料纸片。这些花花绿绿的碎屑会挂在院角的老槐树枝桠上,像极了他孙女过年时没来得及摘下的彩灯,只是少了几分热闹,多了些挥之不去的酸腐气味。他记得十年前刚搬来这里时,填埋场还只是个小土坑,如今却像摊开的大饼,一点点吞噬着周边的麦田,连带着他种了半辈子的蔬菜,都渐渐有了股说不清的怪味。
清晨五点,张老汉习惯扛着锄头去地头转转。最近他发现自家白菜地里多了些陌生的东西 —— 半块啃剩的面包、揉成团的快递包装,甚至还有孩子丢弃的塑料玩具车。这些东西不是他丢的,也不可能是邻居家的,顺着风向望过去,填埋场蓝色的防尘网在晨光里泛着冷光,网眼间卡着的塑料袋正随着微风轻轻晃动。他蹲下身捡起那辆缺了轮子的玩具车,塑料表面还沾着潮湿的黑泥,凑近闻时,一股混合着腐烂菜叶和污水的味道呛得他直皱眉。
这片填埋场是五年前正式扩建的,当时施工队用黄色挖掘机推倒了东边的土坡,筑起高高的挡墙。张老汉和几个老邻居曾去看过,只见卡车源源不断地往里面倾倒垃圾,有超市丢弃的过期食品,有工厂淘汰的废纸箱,还有居民家里扔出来的旧家具。刚开始大家没觉得有什么,直到那年夏天,一场暴雨过后,填埋场里的污水顺着沟渠流到了田边,地里的玉米叶子很快就变黄了,结出的棒子也比往年小了一圈。
从那以后,张老汉每天都会多绕一段路,去查看填埋场的排水口。他发现那些未经处理的污水总是趁着夜色悄悄渗出,在地面上汇成一条条黑色的小溪,溪边的野草都长得歪歪扭扭。有一次,他看到几只野狗在填埋场边缘觅食,叼着一块发霉的面包跑得飞快,没过几天,就听说村里王婶家的鸡误食了垃圾里的塑料袋,死了好几只。这些事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却又不知道该找谁去说。
转眼到了秋天,填埋场里的垃圾越堆越高,远远望去像一座黑色的小山。风一吹,各种垃圾碎屑就会漫天飞舞,有时还会落在村民的屋顶上、院子里。张老汉的孙女每次来乡下,都要捂着鼻子说:“爷爷,这里好臭啊,我们什么时候能搬到没有垃圾的地方去?” 每当这时,张老汉就会沉默着把孙女抱进屋里,然后拿起扫帚,一点点清扫院子里的垃圾。他知道,孙女的愿望暂时还实现不了,这座填埋场还在一天天地 “长大”。
冬天来临的时候,填埋场被厚厚的白雪覆盖,暂时看不到那些令人心烦的垃圾,空气里的异味也淡了一些。但张老汉心里清楚,雪下面的垃圾还在慢慢腐烂,等到春天冰雪融化,那些问题又会重新出现。有一天,他在清理积雪时,发现雪地里露出半截红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些腐烂的水果,几只老鼠正在旁边不停地啃咬。他叹了口气,把塑料袋连同周围的积雪一起铲进了垃圾桶,心里默默盼着,或许有一天,这些垃圾能被好好地处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侵占着土地,污染着环境。
开春后的一天,村里来了几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人,他们拿着仪器在填埋场周边测量,还向村民们询问情况。张老汉主动走了过去,把这些年看到的、听到的都告诉了他们。其中一个年轻人听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大爷,您放心,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研究怎么更好地处理这里的垃圾,减少对环境的影响。”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能带来什么改变,但张老汉的心里还是燃起了一丝希望。他站在田埂上,望着远处的填埋场,想象着有一天,这里不再是垃圾的 “归宿”,而是能重新种上庄稼,长出绿油油的蔬菜,孙女再来的时候,能开心地在田埂上奔跑,再也不用捂着鼻子抱怨。
日子一天天过去,张老汉依旧每天早起去地头查看,依旧会清理院子里的垃圾碎屑。只是现在,他的心里多了一份期待。他不知道这份期待什么时候能实现,但他愿意等,也愿意继续守护着这片土地。他相信,只要大家都能重视垃圾处理的问题,终有一天,填埋场带来的困扰会慢慢消失,乡村的天空会重新变得湛蓝,空气会重新变得清新,田野里也能再次长满健康的庄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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