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跳动时，所有心事都在发烫

木柴在火焰里发出细碎的爆裂声，像谁藏了一肚子的悄悄话，终于忍不住要争先恐后地钻出来。火星子乘着夜风蹿向深蓝的天幕，与远处的星子撞在一起，溅起的光屑落进每个人眼底，晕开一片潮湿的暖。

有人把橘子插进树枝伸向火边，果皮渐渐烤出焦褐色的纹路，甜香混着松脂的气息漫过来，勾得人喉头发紧。穿格子衬衫的男生正用树枝拨弄火堆，火苗顺着他的动作歪歪扭扭地晃，把他侧脸的绒毛染成金红色，像幅没干透的油画。旁边扎着马尾的姑娘突然笑出声，说这让她想起小时候外婆在灶膛前烤红薯，火星子总爱跳到外婆的蓝布围裙上，留下星星点点的小洞。

“那时候总觉得外婆的围裙是块星空。” 她说着往火堆里添了块松木，白烟腾起时呛得她眯起眼，睫毛上还沾着刚才烤棉花糖的糖霜。没人接话，却都在沉默里想起些什么 —— 或许是某次暴雨天里母亲递来的姜汤，或许是冬夜里同桌悄悄塞进手心的暖宝宝，那些被岁月磨得发亮的碎片，此刻都被篝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穿白 T 恤的少年突然抱起吉他，指尖刚触到琴弦就被烫得缩了手，引得众人笑起来。他红着脸调试音准，月光顺着琴颈滑下来，在他手背上投下细碎的阴影。第一个音符飘出来时，火堆恰好 “噼啪” 炸开一朵火花，惊得趴在旁边的小狗支棱起耳朵。断断续续的旋律里，有人开始跟着哼不成调的曲子，跑了的音被风卷着，和火星一起往天上飘。

不知是谁提议玩真心话，瓶口转起来的时候，每个人的呼吸都跟着慢了半拍。停在穿长裙的女生面前时，她盯着跳动的火苗看了好久，才轻声说其实今天是她生日，原本以为要一个人在出租屋里泡碗面。话音刚落，就有人从背包里翻出半块饼干，还有人扯了根狗尾巴草编成戒指，七手八脚地凑成一份简陋的礼物。她低头吹掉沾在饼干上的草屑，嘴角扬起的弧度，比火堆最旺时的火焰还要亮。

露水渐渐重了，有人裹紧外套靠在树干上打盹，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吉他被随意地放在草地上，弦上还缠着根没烧完的细柴。火堆慢慢沉下去，变成一片暗红的余烬，却依然执拗地散发着温度，像不肯睡去的眼睛。远处传来溪流潺潺的声，混着不知谁家帐篷里漏出的梦话，织成一张柔软的网，把整个夜晚都兜了进去。

有片烧透的木炭从火堆里滚出来，在草地上留下个深色的印记。穿登山靴的男生用树枝把它拨回来，火星又微弱地跳了几下，仿佛在回应他的动作。他低头笑了笑，突然想起小时候总爱蹲在灶台前，看外婆用烧红的火钳在炉灰里写字，那些歪歪扭扭的笔画很快就被灰烬埋住，却在他心里刻了好多年。

天快亮的时候，余烬彻底凉了下去，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草木灰。有人用石块把它们圈起来，像是给这场短暂的燃烧立了块无字的碑。收拾东西时，发现不知谁的围巾上沾了好多火星烫出的小洞，像缀了串星星。小狗追着一片被风吹起的锡纸跑远，惊飞了树梢上栖息的夜鸟，翅膀扑棱的声音里，东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

走在下山的路上，有人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曾经燃着篝火的地方，已经和周围的草地融成了一片。可每个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或许是留在围巾上的小洞，或许是饼干屑里混着的草香，又或许是某个藏在心底，被火焰烤得发烫的秘密。这些细碎的痕迹，就像那些没来得及飘远的火星，落在记忆里，轻轻一触，就能燃起比那晚更旺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