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区后门那条巷子里,藏着一家连招牌都快掉漆的旧书店。第一次发现它是个周末下午,我绕路想买杯冰咖啡,结果被一阵混合着纸墨和樟脑丸的味道勾着走,抬头就看见玻璃门上贴着张手写纸条:“开门看心情,看书请轻声”。推门时风铃叮当作响,老板正趴在收银台打盹,手边放着本摊开的《边城》,书页间还夹着片干枯的银杏叶。
店里空间不大,书架从地面堆到天花板,连楼梯转角都塞满了纸箱,上面用马克笔写着 “民国期刊”“80 年代连环画” 之类的标签。我踮脚想拿最上层那本《唐诗鉴赏辞典》,结果碰掉了旁边一摞书,哗啦啦的声响把老板惊醒。他没生气,反而笑着递来个小凳子:“那排书沉,我帮你拿。” 后来才知道,老板姓周,以前是中学语文老师,退休后没去跳广场舞,反而盘下这个小门面,把自己攒了几十年的书都搬了过来。
有次我在店里耗到傍晚,看周老板慢悠悠地整理新收来的旧书。他戴着老花镜,每本书都要擦干净封面,再用铅笔在扉页写下收购日期。我问他这么麻烦干嘛,他指着书架最底层那排书说:“你看那本《鲁迅全集》,扉页上有原主人的笔记,1957 年的;还有这本童话书,里面夹着张幼儿园的小红花奖状,1989 年的。这些书不只是字,还是人的日子呢。”
后来我成了书店的常客,有时候不买书,就坐在靠窗的小椅子上翻书。店里的顾客大多是熟面孔,有个退休的老教授,每次来都要找绝版的文史类书籍,找到就坐在地上跟周老板聊半天;有个刚上高中的小姑娘,总来借言情小说,还会把自己写的短文偷偷夹在书里;还有对老夫妻,每周都会来挑几本散文,然后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一起看。周老板从不催任何人买书,谁要是忘了带钱,他就说 “下次再给”,要是遇到喜欢的书却买不起的学生,他还会主动打折。
去年冬天,巷子里要翻新路面,施工队把书店门口的招牌撞坏了一块。周老板没找人修,反而自己买了桶油漆,在招牌上画了个大大的书架,还写了行字:“这里有书,也有故事,欢迎进来坐坐”。那天我正好在店里,看着他踩着梯子画画,手冻得通红,却笑得特别开心。路过的邻居都来帮忙,有递刷子的,有帮忙扶梯子的,还有个小朋友在旁边递糖果,说 “周爷爷,画得真好看”。
有次我问周老板,现在大家都看电子书了,你这实体店能撑下去吗?他指了指书架上那些被翻得卷边的书说:“你看这些书,有的被人借走又还回来,有的被翻了十几遍,纸都软了。电子书方便,但少了点温度。你在这儿翻书,能闻到纸的味道,能看到别人的笔记,能跟人聊聊天,这些都是电子书给不了的。再说了,我开这个店,不是为了赚钱,就是想给喜欢书的人留个地方。”
前几天我去书店,发现书架上多了个新的小盒子,里面放着很多明信片,上面写着不同的句子,有的是顾客留下的读后感,有的是对未来的期许。周老板说,这是他新弄的 “故事盒”,谁要是有想说的话,就写在明信片上放进去,别人可以随便拿。我也写了一张,上面写着:“谢谢你,周老板,谢谢你的书店,让这个城市的角落多了份温暖。” 放进去的时候,我看到盒子里已经有很多明信片了,有的写着 “在这里找到了爷爷当年看过的书”,有的写着 “每次不开心就来这儿,翻会儿书就好了”,还有的写着 “希望这家店永远都在”。
现在每次路过巷子,我都会先看看那家旧书店的招牌,看着上面那个手绘的书架,心里就觉得特别踏实。有时候晚上加班回来,看到店里还亮着灯,风铃偶尔传来叮当声,就会想起周老板说的话:“书是有生命的,只要有人读,有人记得,它们就永远不会消失。” 而这家旧书店,就像巷子里的一盏灯,亮着,暖着,等着每个喜欢书的人进来,听一段故事,找一份温暖。
下次路过的时候,你要不要也进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一本合心意的书,也说不定能遇到一个有意思的人,或者,只是闻闻纸墨的味道,看看阳光落在书页上的样子,就已经很美好了。毕竟,在这个匆匆忙忙的城市里,能有这样一个慢下来的角落,本身就是件幸运的事,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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