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被踩得发亮的巷口,总能闻到一股混着酱油香的热气。王阿婆的酱肉摊支在老槐树底下,竹编的簸箕里码着油光锃亮的五花肉,绛红色的酱汁顺着肉皮的纹路往下淌,馋得刚放学的孩子直咂嘴。
“阿婆,要两块酱肉!” 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踮着脚递过五块钱,书包上的小熊挂件随着动作晃悠。王阿婆用竹夹子夹起肉,油纸包了三层还在渗油,小姑娘举着油纸袋往家跑,油星子在衣襟上洇出小小的黄渍也不管。
隔壁李叔的糖画摊总跟着太阳挪地方。清晨支在巷东头的墙根,正午就移到老茶馆门口的阴凉里。他握着黄铜勺子在青石板上游走,手腕一转就是条鳞爪分明的龙,再勾几笔便添上飘逸的龙须。孩子们攥着皱巴巴的毛票排队,眼睛盯着石板上渐渐成形的糖画,喉咙里的口水咽了又咽。
有次我攥着攒了三天的硬币凑过去,李叔正给穿开裆裤的小娃画孙悟空。糖浆在石板上凝结的脆响像在唱歌,小娃举着糖人舔得满脸黏糊糊,金箍棒的尖儿沾在鼻尖上,逗得排队的人都笑。轮到我时,李叔看我盯着糖兔子发呆,索性多浇了个胡萝卜。
巷尾的馄饨摊总亮着盏暖黄的灯。张婶的木柴灶咕嘟咕嘟煮着骨汤,白瓷碗里撒上虾皮和紫菜,馄饨浮起来时像一群白胖的小鱼。下夜班的工人、赶早班的菜贩,都爱蹲在小马扎上呼噜噜喝一碗。有回我发烧没上学,张婶端来碗加了姜丝的馄饨,说喝下去发发汗就好了。
去年夏天巷子翻新,老槐树移栽时断了半根枝桠。王阿婆的酱肉摊挪到了街口的门面房,李叔的糖画摊前多了扫码支付的牌子,张婶的馄饨摊换成了煤气灶。可路过时闻到酱肉香,看到玻璃柜里的糖兔子,还是会想起那些蹲在青石板上的日子。
前几天降温,我特意绕到巷尾买馄饨。张婶往碗里多加了两个,说看我穿得单薄。白雾氤氲里,她鬓角的白发比去年又多了些。馄饨咬开时,汤里的胡椒味辣得人鼻尖发酸,倒和小时候发烧时喝的那碗,一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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