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豌豆里的旧时光

窗台的瓷盆里冒出几株嫩绿的芽，圆滚滚的子叶托着细碎的真叶，像极了小时候外婆家篱笆下那片爬满竹架的豌豆藤。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时，总带着若有似无的清甜，恍惚间又看见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田埂边数着豆荚里的颗粒，阳光把豌豆荚晒得透亮，连里面裹着的豆粒都泛着温柔的光。

那时候的春天总来得很慢，慢到足够等豌豆藤从泥土里钻出来，一圈圈绕着竹竿往上爬，再开出淡紫色的小花。外婆总说，等豌豆花谢了，就能摘嫩豆荚煮在粥里，那股子鲜劲儿能让人多添两碗饭。我便天天跑去田边看，有时忍不住伸手碰一碰花苞，生怕力气大了会碰掉即将到来的美味，指尖触到花瓣的柔软，像触到了春天最温柔的承诺。

第一次帮外婆摘豌豆荚时，我连成熟的标准都分不清，把刚长成型的嫩荚也摘了下来。外婆没有责备，只是笑着把那些小嫩荚放进另一个篮子，说这样的豆荚适合清炒，嚼起来脆生生的。她的手很粗糙，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却总能精准地捏住豆荚的根部，轻轻一掰就摘下完整的豆荚，而我总免不了把豆藤扯得歪歪扭扭。

傍晚的灶房里，柴火噼啪作响，外婆把豌豆倒进沸腾的白粥里，蒸汽裹着豌豆的清香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我趴在灶台边，看着那些翠绿的豆粒在粥里慢慢变软，颜色也变得温润起来。等到粥盛上桌，我总会先舀起一勺带着豌豆的粥，吹凉了送进嘴里，软糯的粥底裹着清甜的豌豆，暖意在舌尖散开，也暖了整个童年的傍晚。

后来我离开家乡，去了遥远的城市，再也没有见过那样爬满竹架的豌豆藤，也没有喝过那样鲜美的豌豆粥。偶尔在菜市场看到装在塑料袋里的豌豆，它们被洗得干干净净，却少了几分田埂边的鲜活。买回家煮在粥里，味道虽也清甜，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仔细想想，才明白少的是外婆在灶台边忙碌的身影，是柴火灶特有的烟火气，是童年里那份纯粹的期待与欢喜。

去年秋天，外婆生病住院，我赶回家时，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头发也比从前稀疏了许多。看到我进来，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虚弱地说：“等我好了，再给你煮豌豆粥。”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握着她枯瘦的手，说不出一句话。那些年在外打拼，总以为还有很多时间可以陪伴，却忘了时光在悄悄流逝，忘了外婆也在慢慢变老，忘了那些曾经习以为常的温暖，其实都弥足珍贵。

如今外婆的身体渐渐好转，却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下田劳作了。上个月我回家，特意从菜市场买了新鲜的豌豆，学着外婆的样子，在厨房里煮豌豆粥。柴火灶换成了燃气灶，没有了噼啪的柴火声，也少了些当年的氛围，可当我把煮好的豌豆粥端到外婆面前，看着她舀起一勺慢慢品尝，脸上露出熟悉的笑容时，我忽然觉得，那些逝去的时光好像又回来了。

豌豆还是当年的豌豆，粥还是当年的粥，只是煮粥的人从外婆变成了我，而那个趴在灶台边等待的小女孩，也已经长大。原来有些味道从来都不会消失，它会随着记忆沉淀在心底，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一阵风、一缕香唤醒，然后带着满满的温暖，温柔地包裹着我们，提醒我们那些曾经拥有过的爱与美好。就像此刻，窗外的风又吹来了淡淡的清香，我仿佛又看到了那片爬满竹架的豌豆藤，看到了外婆慈祥的笑容，看到了童年里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在时光的深处，静静地守着一碗温热的豌豆粥。

或许，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里都有这样一碗 “豌豆粥”，它可能是一种食物，一个场景，一段回忆，却承载着最真挚的情感，最温暖的时光。当我们在忙碌的生活中感到疲惫时，只要想起它，心中就会涌起一股力量，让我们知道，无论走多远，总有一份温暖在原地等待，总有一些美好值得我们珍藏。那么，你记忆中是否也有这样一种味道，在某个瞬间，会让你想起一段难忘的旧时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