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开外婆家老屋的木门,总会先听见一阵轻微的 “吱呀” 声,像是老房子在轻轻叹气。墙角那台漆皮有些斑驳的缝纫机,依旧保持着几十年前的模样 —— 银灰色的机身落着薄薄一层灰,踏板上的木纹被磨得发亮,机头旁还摆着那盒绣着牡丹的顶针,针脚里还卡着半根没用完的藏青色棉线。每次看见它,我的眼眶总会先热起来,那些被针线缝起来的时光,就像电影一样在眼前慢慢展开。
小时候总爱黏在外婆身边,她坐在缝纫机前干活时,我就搬个小板凳蹲在旁边,盯着飞速转动的皮带和上下跳跃的机针。阳光透过木窗棂,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缝纫机上,也落在我搭在膝盖上的小手上。她的手指很巧,总能把一块普通的碎花布,变成我身上合身的小裙子,或是弟弟的小褂子。每次缝完,她都会把衣服举起来对着光看一眼,嘴角弯起的弧度里,藏着说不尽的温柔。
记得七岁那年冬天特别冷,我放学回家时不小心摔进了雪堆,新穿的棉袄下摆撕了个大口子,里面的棉絮露出来,被寒风一吹就打了结。我瘪着嘴跑回家,把破棉袄递到外婆面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外婆没说话,只是摸了摸我冻得通红的脸蛋,然后把棉袄铺在缝纫机上,从抽屉里找出同色的线轴,穿针引线的动作一气呵成。
“踏踏踏,踏踏踏”,缝纫机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响起,像是一首温柔的歌。我趴在外婆的膝盖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还有布料被阳光晒过的味道,原本委屈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她的脚踩着踏板,节奏不快却很稳,机针在布料上穿梭,留下细密的针脚,就像她对我们的爱,一针一线都藏得扎实。缝到最后,她还在破口的地方,偷偷绣了一朵小小的梅花,说这样既好看,又不容易再磨破。那天晚上,我穿着补好的棉袄睡觉,感觉浑身都暖烘烘的,连梦里都是梅花的香气。
后来我慢慢长大,去了城里读书,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打电话,外婆总会在电话那头问:“最近冷不冷?要不要我给你缝件厚毛衣?” 我总说不用,城里什么都能买到,可她还是会趁着我放假回家,把早就织好的毛衣塞到我手里。那些毛衣的针脚可能不如商场里的精致,颜色也不是最时髦的,但穿在身上,却比任何衣服都暖和。我知道,那是她坐在缝纫机前,一针一线熬了好多个夜晚才织出来的,每一寸毛线里,都裹着她的牵挂。
去年秋天,外婆的身体不太好,舅舅想把老屋翻新,顺便把那台缝纫机卖掉。外婆知道后,第一次跟舅舅发了脾气,她说:“这机子不能卖,我还要给我的小外孙缝衣服呢。” 我回家的时候,看见她坐在缝纫机前,手指有些颤抖地穿针,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阳光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我突然发现,她的背比以前更驼了,眼睛也不如从前清亮了。我走过去,帮她把线穿好,她笑着拍了拍我的手,说:“还是我的乖孙厉害。” 那天,我们没有缝衣服,只是坐在缝纫机旁,聊了很多小时候的事,她说我小时候总爱把线轴当成玩具,把她的顶针戴在手指上到处跑,还说我第一次穿上她缝的小裙子时,高兴得在院子里转了好几个圈。
现在,那台缝纫机依然放在外婆家的墙角,虽然很少再用来缝衣服,但每次回家,我都会把它擦得干干净净。有时候我会坐在上面,脚轻轻踩着踏板,听着 “踏踏踏” 的声音,就像外婆还在我身边一样。我知道,这台缝纫机不仅仅是一个老物件,它藏着我整个童年的温暖,藏着外婆对我们一辈子的爱。那些被针线缝起来的时光,不会随着岁月流逝而褪色,反而会像陈酒一样,越品越香。
下次回家,我想再找一块碎花布,让外婆教我缝一个小布袋。就算她的手已经不那么灵活,就算我学得很慢,我也想和她一起,再听一次缝纫机的声音,再感受一次那种被爱包裹的温暖。毕竟,有些时光,有些情感,是永远都不能被替代的,就像外婆的缝纫机,就像她对我的爱,会一直留在我心里,温暖我往后的每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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