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整理阁楼时,指尖突然触到一片粗糙的皮革。抬手拂去积年的灰尘,一只深棕色的旧皮箱慢慢显露出来,铜制的搭扣已经氧化出暗绿色的锈迹,边角处的皮革因为磨损卷成细小的波浪,像被时光揉皱的衣角。这是外婆年轻时用过的皮箱,母亲说过,它跟着外婆从南方小镇到北方城市,装过嫁妆,也装过我出生时的小棉袄。
我蹲在阁楼的木架旁,试着捏住搭扣轻轻一掰,“咔嗒” 一声轻响,箱子竟然开了。一股混合着樟脑丸与旧布料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突然打开了一扇通往过去的门。箱盖内侧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的外婆梳着齐耳短发,穿着浅蓝色的碎花旗袍,正弯腰将皮箱放在火车站的站台上,背景里的绿皮火车还冒着淡淡的白烟。那时候的外婆应该刚满二十岁,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星星,完全不像我记忆中那个总在缝纫机前缝缝补补的老人。

箱子内部铺着一层浅灰色的绒布,绒布上还留着几个浅浅的印记,大概是当年放置物品时压出来的。左边的角落里放着一条天蓝色的丝巾,边角有些磨损,但展开后能看到上面绣着细小的白梅,针脚细密得像是生怕被人看出用心。母亲说这是外婆结婚时戴过的丝巾,后来每次回南方老家,都会带着它。有一次火车上遇到大风,丝巾被吹到窗外,外婆追着火车跑了好远,直到火车停下,乘务员帮忙捡回来,她才抱着丝巾哭了好久。
中间的位置放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面上用钢笔写着外婆的名字,字迹娟秀却带着几分刚劲。翻开第一页,是外婆年轻时的日记,上面记着她第一次离开家的心情:“今天要去北方了,娘把皮箱塞得满满的,说里面装着家乡的味道。火车开的时候,看到娘站在月台上挥手,眼泪怎么也忍不住。” 后面的几页记着她在北方的生活,比如第一次吃到冻梨时的惊讶,第一次看到雪时的兴奋,还有认识外公时的羞涩。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外公穿着军装,笑容灿烂,外婆站在他身边,手里紧紧攥着那条天蓝色的丝巾。
右边的格子里放着几个小小的布偶,都是用碎布做的,有兔子,有小熊,还有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小女孩。母亲说这是外婆当年给她做的玩具,那时候物资紧张,买不到现成的玩具,外婆就用缝衣服剩下的碎布,一针一线地缝出这些布偶。母亲小时候最喜欢那个穿花裙子的小女孩,走到哪里都带着,后来不小心把布偶的裙子扯破了,哭了好久,外婆连夜又给布偶缝了一条新裙子,还在裙子上绣了一朵小小的太阳花。
我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放在阁楼的地板上,阳光透过阁楼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这些旧物上,像是给它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突然,我在箱子的最底层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翻开绒布一看,是一个小小的铁皮盒子。打开铁皮盒子,里面放着几枚硬币和一张小小的纸条,纸条上是外婆晚年的字迹,有些颤抖却依然清晰:“这个皮箱陪了我一辈子,里面装着我的青春,我的爱,还有我对你们的牵挂。以后如果你们想我了,就打开这个箱子,就像我还在你们身边一样。”
看着这张纸条,我的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以前总觉得外婆的故事离我很远,直到今天打开这个旧皮箱,才发现那些看似平常的旧物里,都藏着外婆的时光与深情。那条天蓝色的丝巾,见证过她的青春与思念;那本泛黄的笔记本,记录着她的欢笑与泪水;那些小小的布偶,承载着她对女儿的疼爱。而这个旧皮箱,就像一个时光的容器,把这些珍贵的回忆小心翼翼地保存下来,等着有一天被我们重新发现。
我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放回箱子里,按照原来的位置摆放好,然后轻轻合上箱子,扣上铜制的搭扣。阁楼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我想,以后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要打开这个旧皮箱,看看里面的东西,听听外婆的故事。或许有一天,我也会把我的故事放进这个皮箱里,等着我的孩子,或者孩子的孩子,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打开它,发现属于我们一家人的时光与温暖。
不知道多年以后,当我的孩子打开这个旧皮箱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会不会像我今天一样,在这些旧物里,感受到岁月的温度与亲情的重量?会不会也像外婆当年一样,把自己的故事放进这个皮箱,让它继续承载着我们一家人的回忆,走过更多的时光?
免责声明:文章内容来自互联网,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真实性请自行鉴别,本站不承担任何责任,如有侵权等情况,请与本站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