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最深处压着一件米白色毛衣，领口和袖口都起了细密的球，像撒了一把碎雪。每次整理衣物时指尖触到它，都会突然想起十七岁那个雪夜，母亲坐在台灯下织毛衣的模样。毛线团在她膝头滚来滚去，织针穿梭的声音伴着窗外的落雪声，成了那年冬天最温柔的背景音。
那时候我总嫌毛衣款式老旧，班里女生都穿商场买的针织衫，领口有蕾丝花边，袖口缀着珍珠扣。我把母亲织的毛衣叠在衣柜底层，宁愿冻得缩脖子也不肯穿。有次放学突降大雪，我裹着单薄的外套往家跑，远远看见母亲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捧着那件米白色毛衣，围巾上落满了雪，睫毛上也挂着霜。她把毛衣往我身上裹，指尖触到我冰凉的脖颈时，轻轻 “呀” 了一声，又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我脖子上。
后来我才知道，那件毛衣母亲织了整整三个月。她白天要在超市理货，晚上等我睡熟后才坐在客厅织毛衣，有时候织到后半夜，眼睛酸得厉害，就滴几滴眼药水接着织。有次我起夜，看见客厅还亮着灯，母亲趴在茶几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没织完的毛衣，毛线团滚到了地上。我走过去把毯子盖在她身上，看见她眼角的细纹，还有鬓角新长出来的白发，突然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高中毕业后我去外地读大学，临走前母亲把那件毛衣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行李箱，反复叮嘱我天冷了记得穿。刚开始我还总穿着它去上课，后来有了新的衣服，这件毛衣就渐渐被我遗忘在衣柜角落。直到有一年冬天，我感冒发烧，躺在床上浑身发冷，翻遍了衣柜也没找到厚衣服，最后在箱子底翻出了这件旧毛衣。穿上它的那一刻，熟悉的温暖瞬间裹住了我，领口还残留着淡淡的樟脑丸味道，混合着母亲身上特有的皂角香。我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突然想起母亲织毛衣时的样子，想起她把毛衣往我身上裹时温暖的指尖，眼泪不知不觉就打湿了衣襟。
去年春节回家，我特意把这件毛衣带了回去，想让母亲帮我把起球的地方处理一下。母亲拿到毛衣时，先是摸了摸领口，又翻到袖口看了看，笑着说：“没想到你还留着它，我还以为你早就扔了呢。” 她找出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去毛衣上的毛球，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手上，我看见她的手指不如从前灵活了，剪毛球的时候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我坐在她身边，帮她递剪刀，听她絮絮叨叨地说：“那时候你总嫌这件毛衣不好看，现在穿在身上，倒觉得挺合身的。” 我靠在她肩膀上，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突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曾经为我织毛衣的母亲，如今已经需要我帮她递东西了。
现在这件毛衣依然放在我衣柜的最深处，每次整理衣物时，我都会把它拿出来摸一摸。毛衣的毛线已经有些松垮，领口也不如从前挺括，但每次穿上它，我都能感受到满满的温暖。有时候我会想，这件毛衣就像母亲的爱，不华丽，不张扬，却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我最踏实的温暖。它藏着母亲深夜织毛衣的疲惫，藏着她对我的牵挂，也藏着我成长路上最珍贵的回忆。
今年冬天来得特别早，前几天降温的时候，我又穿上了这件旧毛衣去上班。同事看见后笑着问我：“这件毛衣看起来有些旧了，怎么还一直在穿啊？” 我摸了摸领口的毛球，笑着说：“这是我妈妈织的，穿着暖和。” 说完这句话，我突然想起母亲坐在台灯下织毛衣的模样，想起她把毛衣往我身上裹时温暖的眼神。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冬天的寒意，可我穿着这件旧毛衣，心里却暖暖的。不知道此刻在家的母亲，是不是也在整理衣柜，会不会想起她曾经为我织过的这件米白色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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