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出细碎声响,拐过第三个斑驳的砖墙,那间挂着 “文轩旧书” 木牌的小店便会出现在视野里。木质门框被岁月磨出温润的光泽,两扇玻璃窗总是擦得透亮,里面错落摆放着泛黄的书页与几盆长势慵懒的绿萝。店主陈先生通常坐在靠窗的旧藤椅上,手里捧着本线装书,眼镜滑到鼻尖也浑然不觉,只有当风铃随着推门的动作叮当作响时,他才会抬起头,露出温和的笑。
书架沿着四壁蜿蜒展开,最高处几乎触到天花板,每一格都塞满了不同年代的书籍。文学类的册子多在左手边,扉页上偶尔能见到前人留下的铅笔批注,有的是潦草的读后感,有的只是简单标注着阅读日期;右手边则堆叠着各类工具书,封面虽有些磨损,内页却依旧整洁,仿佛在等待新的读者翻阅。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窗,在书页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旧纸张特有的油墨香与灰尘混合的味道,让人不自觉放慢脚步。
常客李奶奶每周三都会准时出现,她总穿着藏青色的斜襟衫,手里提着布袋子,径直走向诗词类的书架。“小陈啊,上次找的《剑南诗稿》还有吗?” 她的声音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陈先生闻声便从柜台后起身,熟练地从书架中层抽出一本蓝封皮的书。“李奶奶,您要的版本只剩这一本了,里面还有前主人夹的枫叶标本呢。” 李奶奶接过书,指尖轻轻拂过封面上的烫金字,眼里满是欢喜,仿佛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老友。
偶尔会有背着双肩包的学生进店,他们大多是附近大学的中文系学生,抱着寻找绝版教材的目的而来。去年深秋,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在店里徘徊了许久,手指在书架上反复摩挲,神色有些焦急。陈先生见状上前询问,才知道男生正在撰写关于民国时期文学的毕业论文,急需一本 1943 年版的《沉沦》作为参考。“你等等,我去里屋找找。” 陈先生说完便掀开柜台后的布帘,走进堆满纸箱的储物间。半个多小时后,他抱着一本封面有些破损的书走出来,额角还沾着灰尘。“这是我多年前从旧书市场收来的,你看看能不能用。” 男生接过书,激动得连声道谢,后来他还特意送来一本自己打印的论文,扉页上写着 “致谢文轩旧书,让历史不再尘封”。
老书店的故事,藏在每一本旧书的褶皱里,藏在顾客与店主的闲谈中。有上班族在午休时来这里寻一本推理小说,暂时逃离工作的压力;有情侣手牵手挑选爱情诗集,在墨香中诉说心事;还有退休的教师带着孙子来,教孩子认识那些带着岁月痕迹的老版本童话书。陈先生说,他守着这家店三十年,看着老顾客慢慢变老,看着新顾客变成老顾客,书本或许会褪色,但人与人之间因书结缘的温暖,却永远不会消散。
暮色渐浓时,陈先生会慢慢收起摊在门口的旧杂志,将玻璃窗一扇扇关好。路灯的光线透过树叶,在店门上投下摇晃的影子,木牌上的 “文轩旧书” 四个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柔。他锁门时总会回头望一眼,仿佛在与店里的每一本书告别,也在期待着明天与新老顾客的重逢。或许明天,又会有一个带着故事的人推开那扇门,在书架间驻足,在墨香中遇见属于自己的惊喜,而这间老书店,会继续在巷尾静静守候,等待着下一段与书有关的时光絮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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