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那间旧书店藏在两栋老居民楼之间,木质招牌上 “拾光书屋” 四个字被雨水浸得发暗,边角却被摩挲得光滑。第一次注意到它是某个周末午后,我为躲一场突如其来的阵雨匆匆跑进去,推门时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惊飞了书架顶端栖息的麻雀。店内弥漫着混合了纸张霉味、油墨香气与旧木头的味道,阳光透过积着薄尘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连空气都仿佛比外面慢了半拍。
书架沿着墙壁从地面堆到天花板,缝隙里塞满了各种年代的书籍,有的封皮已经脱落,用牛皮纸小心包裹着,有的扉页上还留着前任主人的字迹。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掉漆的木桌,上面放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瓷茶壶和几本摊开的杂志,旁边的藤椅上搭着件灰色针织衫,像是主人刚起身离开。我指尖划过一本 1987 年版的《围城》,泛黄的书页间夹着干枯的银杏叶,叶脉清晰得能数出纹路,叶柄处用铅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秋凉时读,方知围城内外皆是寻常。”

店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坐在柜台后戴着老花镜翻书。有次我拿着一本 1990 年代的《读者文摘》询问价格,他抬头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两道弧线:“这本啊,你要是喜欢读,随便给点就行。我开这店不是为了赚钱,就是想给这些书找个能好好读它们的人。” 老人说自己年轻时是中学语文老师,退休后把家里的藏书搬到这里,后来又陆续收了许多别人不要的旧书,不知不觉就攒了满满一屋子。
店里的常客大多是附近的老人和学生。有位拄着拐杖的老奶奶,每周三下午都会来,每次都坐在固定的位置读一本线装版的《红楼梦》,读到动情处还会轻轻抹眼泪。还有个穿校服的男生,总在放学后背着书包来,蹲在漫画书区翻找半天,最后捧着一本《灌篮高手》坐在地板上,看得津津有味。有次我问他为什么总来这里看漫画,他说家里没有多余的钱买漫画书,在这里不仅能免费看,还能遇到同样喜欢漫画的人,感觉很热闹。
旧书店里的书大多都带着故事。一本 1972 年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扉页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粮票,里面夹着一张手写的情书,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依稀能看清 “等我回来” 几个字。还有一本儿童绘本《小蝌蚪找妈妈》,书页上沾着淡淡的奶渍,空白处画着歪歪扭扭的小鸭子,显然是被小孩子翻过无数次。老人说,这些书就像一个个时光胶囊,藏着不同人的青春与回忆,每当有人带走一本书,他都觉得是把一段时光延续了下去。
去年冬天,一场寒流过后,旧书店的玻璃窗坏了一块,寒风呼呼地往店里灌。老人找了块塑料布暂时挡着,可还是挡不住寒冷。常客们知道后,有的拿来了家里多余的玻璃,有的帮忙找工人安装,还有的带来了厚实的棉被,给书架上的书盖上。那天店里格外热闹,大家忙前忙后,虽然手冻得通红,却都笑得很开心。老人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眶湿润了,他说自己这辈子教了很多学生,也读了很多书,可最让他感动的,还是这些素不相识的人带来的温暖。
如今,巷口的高楼越建越多,周围的商铺换了一家又一家,只有这家旧书店依然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每次路过,我都会忍不住进去看看,有时买一本书,有时只是和老人聊聊天,感受那份难得的宁静与温暖。铜铃依旧在推门时发出清脆的响声,书架上的书换了一批又一批,可店里的时光好像永远停留在了某个温柔的午后,等待着每个愿意停下脚步的人,去翻开那些藏在书页里的时光褶皱。
下次再去旧书店,不知道又会遇到什么样的旧书,又能读到什么样的故事呢?或许会在某本书里发现一张老照片,或许会遇到一位能聊得来的陌生人,又或许只是静静地坐在窗边,听着外面的雨声,享受一段属于自己的慢时光。旧书店就像城市里的一个秘密角落,藏着无数的惊喜与温暖,等待着每一个热爱生活的人去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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