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表人的光阴故事

巷口的老钟表铺总在午后泛着琥珀色的光。樟木柜台被百年时光磨得发亮,玻璃罩里陈列着各式齿轮,最小的比指甲盖还精巧,最大的直径足有半尺,齿牙间还沾着经年累月的铜绿。老王师傅戴着老花镜,镊子捏着游丝在放大镜下微微颤动,窗外的蝉鸣漫过窗台,落在他花白的发梢上。

铺子的木门还保留着民国时期的铜环,推开门时会发出 “吱呀” 的悠长声响,像老座钟报时前的序曲。上周三有个穿校服的姑娘来修电子表,表盘里嵌着的小熊贴纸已经卷了边。“这是爸爸送我的十岁礼物。” 她攥着表带的手指泛白,老王师傅点点头,从抽屉里翻出同款贴纸,是十年前进货时剩下的存货,塑料包装早就泛黄发脆。

修表人的光阴故事

姑娘离开时,夕阳正斜斜地穿过防尘罩,在地面投下齿轮状的光斑。这样的场景总让老王想起五十八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站在柜台前,看师父用鹿皮擦拭古董怀表。那时候师父总说,修表和做人一样,急不得。齿轮要咬合得恰到好处,就像日子要过得不松不紧。

铺子深处的陈列柜里藏着块特别的表,是 1972 年冬天收的。表壳磕出个月牙形的坑,表盘上的 “上海” 二字被磨得只剩轮廓。送修的是个裹着军大衣的男人,耳朵冻得通红,说这表是他媳妇陪嫁的,走时不准了三年。老王拆开后盖,发现摆轮上缠着根头发,比蛛丝还细。

男人取表那天,带了袋炒花生,用报纸包着,还冒热气。他说媳妇现在信这表比信日历还准,每天早上都要对着表调煤炉。老王把花生倒进玻璃罐,和陈皮糖、薄荷糖放在一起,罐子上的 “为人民服务” 字样已经模糊。后来每个冬天,那男人都会来送包花生,直到第五年,换成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说爸爸去南方打工了。

去年夏天,铺子来了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手里捧着个锦盒,里面是块镀金怀表,表盖刻着缠枝莲纹。他说这是爷爷的遗物,想修好了当传家宝。老王打开表盖,发现机芯上刻着个 “王” 字,比芝麻还小 —— 那是他年轻时的手艺。年轻人说爷爷总讲,六十年前有个修表师傅,能在鸡蛋壳上刻齿轮,收费却比别家便宜一半。

暮色漫进铺子时,老王给座钟上弦,黄铜钟摆左右摇晃,在墙上投下忽长忽短的影子。玻璃罩里的齿轮还在转,有的来自光绪年间的座钟,有的来自改革开放后的电子表,它们在时光里咬合、转动,像无数交错的人生。门口的铜环又响了,这次是个背着画板的学生,说想画张铺子的素描,留着当毕业作品。

老王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看学生铺开画纸。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座钟的滴答声混在一起,像首没谱的曲子。窗外的蝉鸣渐渐稀了,月亮爬上青砖灰瓦的屋顶,给老铺子镀上层银辉。学生说,画里要留着柜台前的空椅子,就像随时会有人推门进来,说句 “师傅,帮我看看这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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