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里的烟火人间

傍晚六点刚过，街角的霓虹灯就开始眨眼睛。卖烤冷面的大叔支起铁板，滋滋的油响混着洋葱的辛辣味飘出去半条街；穿花衬衫的阿姨把冰镇酸梅汤摆上木架，玻璃罐里的冰块碰撞出清脆的响；穿校服的小姑娘举着棉花糖跑过，粉色的糖丝沾在鼻尖上，引得同伴们笑成一团。这就是夜市的开场，像一场没有彩排的大戏，热热闹闹就拉开了帷幕。

第一次认真逛夜市是在大学毕业那年。当时揣着刚发的第一笔实习工资，和室友挤在人潮里，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零钱，眼睛却像不够用似的。有人举着滋滋冒油的烤腰子从身边挤过，油星子溅到白 T 恤上也不恼；卖氢气球的大爷推着满车的卡通形象穿梭，线绳缠在一起时，总能引来一群人帮忙解。我们在一个卖手工饰品的小摊前蹲了半小时，对着一堆廉价却亮晶晶的耳环挑挑拣拣，最后砍价砍到老板假装生气地挥手：“拿走拿走，下次带同学来！”

夜市里的老板们个个都是隐藏的段子手。卖炸串的大哥总能一边翻着油锅里的鸡皮，一边和排队的人唠家常。“姑娘今天换发型了？这刘海剪得比我家狗啃的强点”“小伙子又陪女朋友来？上次买的鱼豆腐是不是没够吃”。有次我盯着菜单犹豫太久，他直接往我盘子里丢了两串鸡脆骨：“尝尝这个，不好吃不要钱，好吃了你下次还得来。”

最妙的是夜市里的偶遇。上周在卖冰粉的摊子前排队，前面站着个穿西装的大哥，领带还歪在一边。他一边擦汗一边跟老板说：“多加两勺红糖，今天跟客户磨了一下午，可算把合同签了。” 旁边卖卤味的阿姨听见了，直接递给他一个鸭头：“免费送你个下酒菜，庆祝你签大单。” 大哥愣了一下，笑得眼角都堆起了褶子。

孩子们总能在夜市里找到宝藏。有次看到个小男孩蹲在卖陀螺的摊子前，攥着五块钱硬币跟老板讨价还价。“叔叔，四块五卖我一个吧，我明天把早饭省下来的五毛钱还你。” 老板被他逗乐了，不但便宜卖了他一个，还额外送了个小鞭子。小男孩举着陀螺跑远了，笑声像银铃一样撒了一路。

下雨天人少，但别有一番滋味。上个月有天突然下起了小雨，摊主们纷纷撑起塑料棚。我躲在卖麻辣烫的棚子里，看着雨丝打在对面的烤串摊上，火星子在雨里滋滋地跳。老板一边给我加麻酱一边说：“这种天来逛夜市的都是真爱，必须多给你加两勺花生碎。” 雨不大，棚子外的人打着伞慢慢晃，像一幅会动的水墨画。

夜市里的味道是有记忆的。上大学时总爱去吃校门口的炒河粉，老板知道我不吃香菜，每次都特意把香菜往旁边拨。后来毕业离开那座城市，再也没吃到过一模一样的味道。前阵子出差回去，发现老板还在老地方摆摊，只是头发白了些。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要加辣不加香菜是吧，这么多年了口味没变啊。”

深夜的夜市是另一种模样。过了十一点，学生和上班族渐渐散去，剩下的多是夜班司机和晚归的人。卖粥的阿姨会把保温桶盖打开，让热气腾腾的米香飘得远一些。有次看到个外卖小哥蹲在路边，狼吞虎咽地吃着一碗馄饨，手机还放在旁边响个不停。老板娘坐在他对面，默默地递给他一张纸巾，没多说一句话。

夜市就像个神奇的容器，装着各种各样的故事。有人在这里庆祝升职，有人在这里排解烦恼，有人在这里遇见爱情，有人在这里告别过去。摊位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又一盏盏熄灭，映着来来往往的人影，拼凑出最真实的人间烟火。

现在每次逛夜市，总爱找个角落的小桌子坐下，点几样爱吃的东西，看着周围的人来人往。听着摊主们的吆喝声，闻着食物的香气，感受着那种热热闹闹、吵吵嚷嚷的氛围，心里总会觉得踏实。或许就像那个卖烤红薯的大爷说的：“你看这夜市多好，不管你是谁，来了都能找到自己爱吃的，都能舒舒服服待一会儿。”

不知道下一次去夜市，又会遇到什么样的人和事呢？说不定会在某个摊位前，撞见一段新的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