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物里的光阴褶皱

旧物里的光阴褶皱

搬家那天整理出的樟木箱,在墙角蹲了整整二十年。铜锁扣上的绿锈像凝固的青苔,轻轻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恍惚间竟飘出半缕若有若无的樟脑香,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漫进鼻腔。

我蹲在地板上摩挲箱盖,指腹陷进木纹里的沟壑。那是外婆亲手打的箱子,她总说樟木能驱虫,嫁女儿时塞满三床棉被,被面绣着并蒂莲,针脚密得能数出七十二道。后来她走了,箱子就成了家里的老古董,装过我的婴儿服,也盛过母亲织到一半的毛衣,如今掀开时,底层竟躺着双磨破边的虎头鞋。

旧物里的光阴褶皱

虎头鞋的红布面早褪成了浅粉,鞋头的老虎眼睛却依旧亮着 —— 那是外婆用黑线绣的圆瞳,针脚歪歪扭扭像爬着小蚂蚁。我忽然想起五岁那年发烧,她踩着露水去后山采艾草,回来时裤脚沾着泥,却举着这双新做的鞋笑:“穿上老虎鞋,病气全吓跑。”

衣柜顶层的纸箱里藏着更多秘密。翻到高中时的日记本,塑料封面裂了道缝,某页被眼泪洇得发皱,字迹晕成一片蓝雾。那天大概是和同桌吵架,赌气写下 “再也不理她”,末尾却画了两个牵手的小人。去年同学聚会,她抱着我哭:“当年该跟你说对不起的。”

父亲的工具箱摆在阳台角落,帆布面磨出了洞。里面的螺丝刀柄缠着胶布,卷尺的刻度早已模糊,唯有那把木柄锤子,握处被磨得光滑温润。小时候看他修自行车,锤头敲在链条上叮当作响,阳光穿过他的指缝落在我脸上,暖得像春天的风。如今那辆二八大杠早不见了踪影,他却总在收拾阳台时摩挲这把锤子:“当年就是用它,给你钉了第一辆小木车。”

书架最底层压着本字典,封面的塑料皮已经翘起。翻开扉页,钢笔字写着 “赠明明,愿你像小树一样长大”,是小学班主任的笔迹。有次我把 “灌溉” 写成 “灌概”,她没打叉,只是在旁边画了株带露珠的小苗。毕业那天她塞给我这本字典,眼眶红得像熟透的樱桃:“遇到不认识的字,就问问它。”

整理到深夜,客厅堆起小山似的旧物。台灯的光晕里,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在风里轻轻晃,领口还留着运动会时蹭的草渍;那只缺了口的瓷碗,曾盛过无数个清晨的白粥,碗沿沾着母亲的指纹;还有那叠泛黄的信纸,是笔友寄来的,字里行间全是少女的心事,信封上贴着早已停用的邮票。

母亲端来热茶,看见那只瓷碗时笑了:“这不是你小时候摔的吗?我捡起来粘好了。” 她的手指抚过裂缝,像在抚摸岁月的伤痕。窗外的月光淌进来,落在那本字典上,仿佛又看见班主任温柔的眼睛,落在那把锤子上,父亲的笑声似乎还在耳边。

忽然明白,旧物从来不是无用的累赘。它们是时光的琥珀,凝固着欢笑与泪水,藏着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牵挂。就像樟木箱里的樟脑香,即便过了二十年,依然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悄悄漫进心里,勾起一整个春天的温暖。

夜色渐深,我把虎头鞋放回箱底,在上面铺了层软布。或许明年搬家时,还会再翻出这些旧物,那时又会想起些什么呢?说不定,会发现更多藏在光阴褶皱里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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