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向盘在掌心微微震颤,轮胎与柏油路面摩擦出均匀的嗡鸣。车窗外的梧桐叶正以缓慢的弧度飘落,阳光穿过层叠的叶隙,在引擎盖上投下流动的光斑。这是一场没有既定时刻表的旅程,地图上的虚线在车轮下不断延展,像一条正在生长的藤蔓。
驶出城区的瞬间,空气里的味道悄然变换。尾气的浑浊被草木的清苦取代,红绿灯的机械闪烁让位于连绵的山影。后视镜里的高楼群逐渐缩成模糊的剪影,最后被一道山脊温柔地吞没。仪表盘上的时速稳定在六十公里,足够看清路边野花的颜色 —— 鹅黄的野菊、淡紫的马兰,还有缀着露珠的白色三叶草,它们沿着路基铺成流动的花毯。
第一个停靠点选在无名溪谷。溪水在鹅卵石间淌出细碎的银链,车刚停稳,就有几只灰雀从溪对岸的枫树上飞掠而下,在引擎盖旁蹦跳着啄食几粒不知何时落下的麦粒。打开后备箱取出折叠椅的片刻,山风卷着松针的气息扑过来,带着潮湿的凉意。坐在溪边看水,会发现每一块石头都有自己的姿态:有的被水流磨成圆润的青灰色,静卧在水中央;有的则棱角分明,顽固地托着一小簇青绿的苔藓。
暮色漫上山坡时,决定在山顶露营。沿着碎石路盘旋而上,车灯劈开越来越浓的暮色,惊起几只夜行动物 —— 或许是野兔,或许是山鼠,它们窜进灌木丛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抵达观景台时,月亮正从山坳里爬出来,把车顶的行李架照得泛着银光。支起帐篷的过程中,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带着夜寒的清冽。
黎明是被鸟声唤醒的。拉开帐篷拉链的瞬间,山雾正贴着草甸流动,远处的峰峦像浸在牛奶里的剪影。发动汽车时,引擎的低鸣惊飞了几只栖息在后视镜上的山雀。沿着盘山公路往下走,雾霭在车窗外不断变换形态,有时像轻纱掠过挡风玻璃,有时又凝成白茫茫的一片,只能看见车头灯劈开的光路。
途经一个山中小镇时,正赶上集市。把车停在老槐树下,循着吆喝声走进喧闹的人群。竹筐里的野核桃带着新鲜的青皮,摊主用弯刀麻利地剥开,露出褐纹斑驳的果仁。石板路上晒着金黄的玉米,几位老太太坐在小马扎上择着荠菜,她们的蓝布头巾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买了一瓶山泉水,拧开瓶盖时,能闻到清冽的甘味。
午后的阳光变得炽烈,于是把车拐进一条林荫道。高大的白杨在头顶织成浓密的绿伞,斑驳的光影在车身上跳跃。停在溪边的树荫里,打开天窗,让风带着水汽灌进来。后座上的毯子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欲飞的翅膀。眯着眼看树叶间漏下的阳光,那些光斑在眼皮上晃动,仿佛置身于流动的星河。
傍晚抵达湖畔时,晚霞正把湖面染成橘红色。将车停在栈桥上,摇下车窗,湖水的气息混着水草的微腥扑面而来。远处的渔船正缓缓归航,木桨划水的声音隔着水面传来,节奏舒缓。有孩子在浅滩上追逐嬉水,他们的笑声像银铃般散落在风里。打开后备箱,取出折叠桌和保温箱,就着湖光山色吃起晚餐,面包蘸着橄榄油,混着晚风里的水汽,竟有了别样的清甜。
夜幕降临时,湖面升起薄雾。车灯照在雾上,晕开一片朦胧的光晕。发动汽车时,忽然发现车顶上落了几只萤火虫,它们的光芒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缀在黑色丝绒上的碎钻。沿着湖岸慢慢行驶,看两岸的灯火在雾中浮动,恍若穿行在梦境里。后视镜里的湖面逐渐远去,那些萤火却仿佛一路追随着,在夜色中划出细碎的光轨。
回程的路上,雨丝开始飘落。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汇成蜿蜒的水流,把窗外的风景晕染成印象派的画作。雨刷器左右摆动,节奏单调却让人安心。收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民谣,吉他声混着雨声,像有人在耳边轻声哼唱。车过隧道时,灯光骤然亮起,雨珠在隧道壁上炸开的水花看得格外清晰,仿佛穿越一条流光溢彩的甬道。
驶入城区时,雨已经停了。路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带,车窗外的霓虹逐渐密集起来。但那些关于山野、溪流、湖岸的记忆,却像车身上未干的水珠,依然清晰。停在地下车库,拉开车门的瞬间,城市的喧嚣涌进来,带着熟悉的气息。但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方向盘的温度,鼻尖萦绕着山风与湖水的清冽 —— 这场自驾之旅,早已把远方的气息,揉进了寻常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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