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砖墙上爬满的三角梅开得正盛,殷红的花瓣像被阳光吻过的火焰,顺着斑驳的墙缝往二楼窗台探。陈阿婆总爱在这时搬把竹椅坐在廊下,指尖抚过陶盆里刚冒头的薄荷嫩芽,目光落在墙根那丛半枯的栀子花上,忽然笑出了声。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刚退休的陈阿婆还不懂得什么是园艺,只记得儿子搬新家时,她在小区花市随手买了盆栀子花。卖花的姑娘说这花好养活,浇水就能活,可她愣是把那盆花养得叶子发黄,最后只剩光秃秃的枝桠。
“阿婆,这土板结得跟砖块似的,根都喘不过气啦。” 隔壁搬来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蹲在她门口看了半天,突然开口。他叫林默,是附近农学院的研究生,租了这栋老楼的顶楼搞试验。
陈阿婆脸一红,把枯花往垃圾桶边挪了挪。林默却拦住她,抱着花盆上了顶楼。傍晚时他送回来的,栀子花换了新土,根部裹着湿润的泥炭,几片新叶在暮色里泛着嫩红。“试试用淘米水浇,记得别淋在叶子上。” 年轻人说话时,眼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沾了露水的星星。
从那天起,陈阿婆的生活多了桩心事。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往顶楼跑,看林默给各种奇奇怪怪的植物浇水。他的屋顶像个秘密花园,玻璃棚里种着紫色的生菜,泡沫箱里养着能吃的玫瑰,最角落的陶缸里,水葫芦下藏着几只小龙虾。
“这叫生态循环。” 林默给她递过一小把刚摘的草莓,“花能看,菜能吃,连虫子都有自己的去处。” 陈阿婆嚼着草莓,酸溜溜的汁水溅在舌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外婆的院子里也是这样,黄瓜藤缠着竹竿,篱笆上爬满牵牛花,鸡在菜地里啄虫,猫趴在晒谷场上打盹。
她开始跟着林默学种花。先是在阳台摆了几个塑料盆,种上辣椒和番茄。看着细小的种子冒出两瓣圆叶,再抽条、开花、结果,绿的红的小灯笼似的挂在枝头,陈阿婆觉得心里某个角落突然被填满了。
那年秋天,林默要去外地做课题。临走前,他把顶楼的钥匙交给陈阿婆:“帮我照看那些小家伙,等我回来给您带新种子。” 陈阿婆摸着那串冰凉的钥匙,突然觉得肩上沉甸甸的。
她开始每天往顶楼跑。冬天给怕冻的植物裹上旧棉衣,春天翻土时要掺上腐叶,夏天暴雨后得及时倒出花盆里的积水。有次台风天,她披着雨衣在楼顶加固玻璃棚,被风吹得差点站不稳,手里紧紧攥着那盆刚结了果的金桔,像抱着个宝贝。
楼里的邻居渐渐发现,陈阿婆变了。以前总爱坐在楼下抱怨儿子不常回家,现在却总在阳台或顶楼忙碌,脸上带着泥土的痕迹,眼里却有了光。有人来讨点新鲜的蔬菜,她总是乐呵呵地摘一大把,顺便教人家怎么种。
三楼的张阿姨跟着她学种多肉,一开始总养死,陈阿婆就把自己配的土分她一半:“这土得松,你看像这样,攥在手里能成团,松开就散。” 张阿姨后来在窗台上摆了一排多肉,五颜六色的,成了楼里的一道风景。
有天傍晚,陈阿婆在顶楼摘菜,听见楼下传来争吵声。是五楼的小夫妻,又在为鸡毛蒜皮的事吵架。她捧着刚摘的青菜下去,敲开他们的门:“尝尝我种的菜,刚摘的,炒着吃最鲜。” 小夫妻愣了愣,接过菜时,脸上的怒气消了大半。后来,他们也开始在阳台种起了菜,吵架的次数越来越少,偶尔还会下楼来请教陈阿婆问题。
春天的时候,林默回来了。他站在顶楼门口,看着眼前生机勃勃的景象,眼睛瞪得圆圆的。玻璃棚里的蔬菜长得比以前更旺,墙角多了几丛月季,篱笆上爬满了丝瓜藤,甚至在角落发现了一窝流浪猫,正卧在太阳底下,旁边放着一个装满猫粮的碗。
“阿婆,您把这儿变成天堂了。” 林默蹲在那丛重新抽出新枝的栀子花前,声音有些哽咽。陈阿婆笑着抹了抹眼角:“是这些花草教会我的,你对它们好,它们就好好长,人心也是这样。”
那天下午,楼里的邻居都被请上了顶楼。林默带来了新的种子,陈阿婆煮了用自己种的蔬菜做的汤。大家围坐在葡萄架下,尝着新鲜的瓜果,说着各自种花种菜的趣事,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落在每个人的笑脸上,温暖得像春天的风。
陈阿婆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明白,园艺哪里只是种花种草。那些播下的种子,不仅长出了枝叶花果,还在人们心里种下了耐心、温柔和牵挂。就像那丛曾经枯败的栀子花,只要用心浇灌,总有一天会重新绽放,香气能飘满整个院子。
如今,那丛栀子花已经长得比人高,每年夏天都开得轰轰烈烈。陈阿婆还是每天往顶楼跑,只是身边多了个小尾巴 —— 她的小孙女。小姑娘总爱跟着她,手里拿着小铲子,有模有样地学松土,嘴里念叨着:“奶奶,等我种出草莓,要给林默叔叔留最大的那颗。”
陈阿婆笑着摸摸她的头,看向远处。夕阳正慢慢落下,给楼顶的花草镀上一层金边,也给这栋老楼披上了温暖的光。她知道,这些关于园艺的故事,还会继续在时光里生长,开出更美的花,结出更甜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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