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蹲在客厅中央丈量尺寸时，瓷砖反射的阳光晃得他眯起眼睛。三个月前签下购房合同那天，妻子林慧在售楼处的沙盘前数着楼栋号，指尖划过第七栋时突然红了眼眶。此刻她正踮脚往阳台护栏上摆花盆，绿萝的藤蔓垂下来扫过她的手背。
“餐桌往东边挪二十公分，” 林慧突然回头，围裙口袋里露出半截卷尺，“爸上次说，吃饭时得让阳光照到碗沿才吉利。” 李明笑着应好，目光掠过墙角那只印着卡通图案的纸箱。那是女儿朵朵的宝贝箱，里面装着从旧家带过来的跳房子格子布、缺了腿的陶瓷小兔子，还有半罐去年秋天的银杏叶。
搬家公司的卡车离开时，朵朵抱着她的布偶熊站在楼道口不肯进电梯。林慧蹲下来帮她理好歪掉的辫子，说新家的儿童房有天窗，晚上能看见月亮睡觉。小姑娘这才肯迈腿，却在推开房门的瞬间哇地哭出来 —— 墙上贴满了她画的全家福，每张都用彩虹色磁贴固定着，是林慧前一晚偷偷过来布置的。
厨房飘出糖醋排骨的香气时，李明正在组装书架。第三层的螺丝总也拧不紧，他想起老房子的木头书架，被朵朵画满了小火车，搬家时工人说太旧建议扔掉，林慧却坚持捆了三层气泡膜。现在那架旧书架立在书房角落，最上层摆着个未拆封的相框，里面是他们十年前在出租屋拍的婚纱照，背景墙还贴着当时舍不得撕的旧报纸。
傍晚的霞光漫进客厅时，林慧突然指着窗台惊呼。那盆从旧家带来的茉莉不知何时开了花，细碎的白色花瓣沾着夕阳的金辉，像撒了把星星。朵朵举着她的陶瓷小兔子跑过来，非要放在花旁边拍照，说要让旧朋友和新风景合个影。
李明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所谓新房，不过是把旧时光里的暖，小心翼翼地挪进新空间里。就像那盆茉莉，根还扎在原来的土里，却在新的窗台上，开出了更温柔的花。他转身走向书房，想把那个未拆封的相框拆开，让十年前的笑，也晒一晒今天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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