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建国第一次见到比特币时,正蹲在电脑城门口啃煎饼。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数字让他想起九十年代初的股票行情,那时他爹拿着全部积蓄冲进交易所,最后连带着自行车棚都赔了进去。“这玩意儿能当钱花?” 他用袖口擦了擦屏幕上的油渍,旁边卖 U 盘的小贩凑过来:“老李,这叫虚拟货币,听说国外有人用它买披萨呢。”
2010 年的夏天格外闷热,互联网还在为 3G 网络的普及欢呼。一个佛罗里达程序员用 10000 枚比特币换了两张披萨的新闻,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只在极小的圈子里漾起涟漪。那时的比特币还没有像样的交易所,爱好者们在论坛里用它交换游戏装备、二手相机,甚至有人用 50 枚比特币换了一只手工缝制的布偶熊。李建国把这个当笑话讲给媳妇听,对方正忙着给淘宝店铺上新货,头也不抬地说:“别琢磨这些没用的,月底该交房租了。”
【此处插入图片:2010 年某论坛截图复原图,左侧是比特币交易帖,楼主用 “10BTC 求换任天堂掌机”,下方有三条回复;右侧是披萨交易新闻截图,配着模糊的披萨照片】
真正让数字货币走进大众视野的,是 2013 年的 “过山车” 行情。那年秋天,比特币价格从 100 美元飙升到 1200 美元,又在短短一个月内跌回 200 美元。王媛就是在这时一头扎进来的,她刚辞掉外贸公司的工作,手里攥着几万块积蓄。“群里有人说这是下一个互联网风口,” 她对着电脑屏幕计算收益,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你看这 K 线图,多漂亮。”
她在小区便利店买酱油时,试着问老板能不能用比特币支付,对方以为她在说什么新型诈骗,挥挥手让她赶紧走。那时的数字货币更像个抽象概念,你可以在交易所里看着数字涨跌,却很难在菜市场用它换一把青菜。王媛的母亲发现女儿账户里的 “虚拟资产” 后,偷偷把钱转出来存了定期,母女俩大吵一架,冷战持续了半个月。“她觉得我在玩赌博,” 王媛后来笑着说,“现在她倒天天问我,手里的数字人民币怎么领红包。”
2017 年的冬天,数字货币迎来了第一次大规模监管浪潮。ICO(首次代币发行)被紧急叫停,空气币骗局接连爆雷,写字楼里那些挂着 “区块链科技” 招牌的公司,一夜间人去楼空。张磊创办的交易所就在那时关闭了法币交易通道,他记得最后一天,客服电话被打爆,有人在后台留言:“我的学费全在里面,能不能通融一下?” 他盯着屏幕看了整夜,天亮时在朋友圈发了句:“潮水退去,才知道谁在裸泳。”
也是在这一年,央行开始研发数字人民币。在深圳的一个封闭测试区,环卫工人用数字人民币钱包领取工资,早餐摊老板的收款码旁边多了个蓝色标识。赵阿姨第一次用数字人民币买油条时,反复确认:“这钱不会像手机话费似的,突然就没了吧?” 摊主笑着把热腾腾的油条递过来:“您放心,这可是国家认的。”
数字货币的形态在悄悄发生变化。如果说比特币像不羁的野马,数字人民币更像被套上缰绳的良驹。2020 年疫情期间,苏州相城区的公务员收到了 500 元数字人民币红包,他们在超市扫码支付时,发现这和微信支付宝没什么不同,只是账单里多了一行 “数字人民币支付”。便利店收银员小林注意到,用数字人民币的多是中老年人,“他们觉得这是‘官方的’,比那些花花绿绿的 App 靠谱。”
跨境支付成了数字货币大展拳脚的舞台。做外贸的陈老板以前最怕换汇,一笔货款从迪拜转到国内,要经过三四家银行,手续费扣掉不少,到账还得等三天。现在他用数字货币结算,手机点几下,十分钟就能到账,“省下的钱够给员工多买两箱饮料。” 在义乌小商品市场,越来越多的商户在柜台摆上数字货币收款码,阿拉伯商人扫码付款时,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自动换算成人民币,省去了兑换的麻烦。
但争议从未消失。2021 年,特斯拉宣布接受比特币购车,又在三个月后突然叫停,理由是 “挖矿消耗太多能源”。在内蒙古,曾经热火朝天的矿场陆续关停,那些嗡嗡作响的矿机被拆解成废铁,堆在空地上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环保组织举着 “数字黄金还是数字垃圾” 的标语抗议时,尼日利亚的农民正在用数字货币接收海外汇款,手续费从原来的 10% 降到 1%,足够给孩子多买几包奶粉。
技术在暗处悄然生长。区块链不再只是数字货币的 “底层技术”,开始渗透到更多领域。在海南,渔民的捕捞数据上了链,从出海到上岸全程可追溯;在杭州,二手房交易用区块链存证,再也不用担心假房产证;在雄安新区,数字身份与数字货币绑定,刷脸就能完成社保缴费。这些变化不像价格涨跌那样引人注目,却在悄悄重塑着生活的细节。
李建国的儿子小李成了区块链工程师,每天对着代码敲到深夜。老两口看不懂儿子的工作,只知道他不用像自己当年那样跑业务喝酒。“他说以后钱可能都不用带了,手机一刷就行,” 李建国在小区花园遛弯时,跟老伙计们炫耀,“我孙子现在买冰棍,都用手表扫码。”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像碎成一片的数字光斑。
王媛现在开了家数字资产咨询公司,客户多是想了解数字货币的中老年人。她不再盯着 K 线图熬夜,而是教阿姨们怎么用数字人民币领社保,帮大爷们分辨哪些是传销币。“以前总想着赚快钱,” 她泡着枸杞茶说,“现在觉得,让更多人用好这些新东西,比什么都实在。” 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一张世界地图,上面用红线标出了数字货币落地的国家,已经连成了一片红色的网。
张磊的交易所转型做了合规的数字资产服务平台,每天要处理上百条监管要求。他办公室的抽屉里锁着一枚早期的比特币纪念币,上面刻着 “2009” 的字样。“那时候觉得这东西能颠覆世界,” 他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现在才明白,任何技术最终都要服务于人。” 楼下的咖啡馆里,年轻人用数字人民币点单,机器人手臂递出咖啡时,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支付完成,感谢使用。”
数字货币的故事还在继续。它像一条奔涌的河流,时而湍急,时而平缓,有人在里面捞到了金子,有人被浪花打湿了衣衫。当非洲的年轻人用手机钱包转账时,当欧洲的艺术家拍卖数字艺术品时,当中国的农民用数字货币缴纳水电费,这条河流正在汇入更广阔的海洋。
或许有一天,我们会像现在谈论纸币一样谈论数字货币,忘记它曾经引发的狂热与争议。但那些在浪潮中奔跑过的人,那些为它失眠的夜晚,那些因它改变的生活,终将成为这个时代的注脚。就像当年的信用卡、支付宝,最终都成了生活的寻常部分,而数字洪流,还在向前奔涌,带着无数人的期待与不安,流向未知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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