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键盘声漫过阳台的绿萝

林夏把笔记本电脑搬到阳台时，晨雾刚漫过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她踩着凉拖踢开散落的积木，藤椅上还留着女儿昨晚偷偷藏的毛绒兔。咖啡在马克杯里晃出细小的漩涡，杯身印着的卡通熊早被洗碗机磨得褪了色。

七点五十分，钉钉提示音突然炸响。她手忙脚乱地点开视频，屏幕里立刻挤满了同事们的半张脸 —— 张姐的卷发梢沾着泡沫，大概是刚把洗面奶揉出了泡；小王背后的篮球架还在晃，估计是在小区球场找信号。总监推了推眼镜，说甲方临时要改方案，今天必须出三版新构想。林夏盯着屏幕角落自己的影子，睡衣领口还别着女儿玩剩下的星星发卡。

工作群的消息像潮水般涌来。她咬开一根能量棒，碎屑掉在瑜伽裤的松紧带上。阳台的绿萝垂下来，叶片扫过键盘的回车键，把刚敲好的 “建议” 改成了 “建议议”。女儿不知何时扒着纱门看她，小手在玻璃上画歪歪扭扭的太阳。

（插入图片：林夏在阳台处理工作时，女儿把绘本摊在凉席上，用蜡笔给屏幕里的同事画了顶彩虹帽子）

中午热饭时，林夏发现冰箱里只剩半盒速冻饺子。微波炉嗡嗡转着，她点开语音会议，听设计师抱怨家里的猫总踩键盘。饺子烫得指尖发红，她对着手机说 “这个配色太跳了”，舌头却被烫得打卷。突然传来敲门声，快递员抱着三个纸箱站在门口，是上周买的儿童围栏终于到了。

拆快递的间隙，电脑突然弹出低电量警告。她跪在地板上找充电线，膝盖撞在茶几腿上。围栏零件滚得满地都是，女儿兴奋地把塑料卡扣当积木搭。等终于插好电源，屏幕上的会议已经结束，只剩总监留的消息：”下午三点前必须看到第一版修改。”

两点四十分，林夏盯着空白的设计图发呆。阳台的阴影移到了鼠标垫上，她数着绿萝新抽出的嫩芽，突然听见卧室传来 “哗啦” 一声。冲进去才发现，女儿把润肤乳挤得满床都是，正光着脚踩出一串奶油似的脚印。她一边用湿巾擦床单，一边听着电脑里自动播放的客户需求，突然想起早上答应带孩子去公园喂鸽子。

改到第五版方案时，天已经擦黑。林夏把女儿哄睡，蹑手蹑脚回到阳台。晚风带着楼下烧烤摊的香味飘过来，她对着屏幕里的同事苦笑：”这个 LOGO 再缩小百分之十五试试？” 对面的设计师打了个哈欠，说他家孩子刚把水彩泼在了图纸上，现在正用拖把当画笔。

月亮爬上晾衣绳时，方案终于通过了。林夏合上电脑，发现手腕上印着键盘的压痕。晾着的白衬衫被风吹得晃，水珠滴在绿萝的土壤里。她摸出手机翻相册，中午慌乱中拍的饺子照片还在，旁边有个模糊的小影子，正举着玩具电话喊 “妈妈加班”。

楼下的路灯亮了，有晚归的人哼着跑调的歌。林夏端起凉透的咖啡，看见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 头发乱得像鸟窝，却在笑。远处写字楼的灯光次第熄灭，而她家阳台的灯，还要亮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