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窗台上的薄荷草又抽出了新芽,沾着清晨的露水轻轻摇晃。我伸手拧开燃气灶,幽蓝色的火苗 “噗” 地窜起,舔舐着锅底的瞬间,突然想起童年在外婆家灶台前的日子 —— 外婆用干枯的玉米秸秆引燃炉膛,浓烟裹着草木灰在昏暗的厨房打转,她布满裂口的手握着铁铲翻动锅里的红薯,火星子从灶膛缝隙里蹦出来,落在青砖地上烫出一个个浅褐色的印记。
那时候不明白,为什么外婆总说 “烧火要省着点”。直到某个冬夜停电,整座城市陷入漆黑,我蜷缩在被子里数窗外的星星,才发现那些习以为常的光明与温暖,都藏在看不见的能量流转里。就像此刻燃气灶的火苗,它安静跳动的节奏里,藏着千万年前植物在阳光下的呼吸,藏着钻井平台在深海里的沉默,藏着无数人为了让这簇蓝火持续燃烧付出的日与夜。
能源从来都不是冰冷的数字。在北方的供暖季,小区锅炉房的烟囱每天清晨都会吐出淡淡的白雾,那是煤炭在锅炉里完成最后一次热烈的拥抱,将热量通过埋在地下的管道,送进千家万户的暖气片。住在隔壁的张大爷曾是锅炉房的司炉工,他总爱在晚饭后坐在楼下长椅上,指着那根高耸的烟囱对孩子们说:“这里面烧的不是煤,是咱老百姓过冬的底气。” 后来锅炉房改成了天然气供暖,张大爷还是会每天去看一眼新的设备,用手摸摸发烫的管道,仿佛能从金属的温度里,摸到那些年与煤炭相伴的岁月。
我们与能源的缘分,藏在每个平凡的日常褶皱里。母亲总记得 1987 年家里第一次用上电冰箱的那天,父亲在百货公司排了三个小时的队,把那个带着淡淡油漆味的白色大家伙搬回家时,额头上的汗珠在夕阳下闪着光。“那天晚上特意买了冰棍放在冷冻室,” 母亲笑着说,“半夜起来看了三次,就怕它突然不转了。” 如今那个老冰箱早就被智能变频的新机型取代,但每次打开冰箱门听到压缩机轻微的嗡鸣,依然能想起那个夏夜,藏在冰格里的期待与安稳。
能源的迭代里,藏着一代人的迁徙与成长。在陕北的黄土高原上,王建国还记得小时候跟着父亲去煤矿拉煤的情景。毛驴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车厢里的煤块时不时滚落下来,砸在黄土上扬起细小的烟尘。“那时候觉得煤矿是个神奇的地方,” 他说,“黑乎乎的石头居然能烧出那么旺的火。” 后来他成了煤矿工人,在地下几百米的巷道里一干就是二十年,直到 2019 年煤矿关闭,他转去了三十公里外的光伏电站。第一次站在铺满太阳能板的山坡上,看着阳光被转化成电流流进电缆时,他突然觉得,那些曾经在黑暗中燃烧的煤块,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拥抱光明。
在江南的水乡,渔民陈阿妹的生活也被能源悄悄改变着。十年前她还在用柴油发动机驱动渔船,每次发动时轰鸣的噪音能惊飞水面上的水鸟,油箱里的柴油味总也洗不掉。“那时候最怕油价上涨,” 她说,“有时候跑一天船,除去油钱几乎不赚钱。” 三年前她给渔船换上了电动马达,太阳能板铺在船舱顶上,每天航行结束后,她会用多余的电量给手机充电,坐在船头和远方的女儿视频。“现在发动机几乎没声音,” 她笑着说,“鱼都敢游到船边来了。” 月光洒在平静的水面上,电动马达留下的涟漪里,映着比星星更亮的光。
我们常常忽略,那些支撑我们生活的能源,其实也在呼吸。在内蒙古的草原上,风力发电机的叶片随着风的节奏缓缓转动,像一群沉默的巨人在鞠躬。牧民巴图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些 “大风车” 时,他的羊群吓得不敢靠近,如今他的儿子每天都会骑着马去检查设备,回来时总会骄傲地说:“今天风车转得特别快,能发好多电呢。” 在青海的湖边,光伏板组成的蓝色海洋在阳光下闪烁,藏族姑娘卓玛每天都会沿着光伏板之间的小路散步,看湟鱼在光伏板反射的光影里游动。“它们和草原上的格桑花一样,” 她说,“都是靠着太阳生长的。”
能源的故事里,藏着人类对温暖最朴素的向往。在云南的村寨里,李奶奶依然保留着用柴火做饭的习惯,但灶膛已经改成了节能的新式灶台。“以前烧一锅水要填三次柴,” 她说,“现在一次就够了,烟也少了。” 厨房墙上挂着的太阳能灯,是村里光伏发电站牵过来的线,傍晚时分自动亮起,照亮灶台上摆着的陶罐和竹篮。孙子放学回家时,会用手机连接厨房的智能插座,提前把锅里的粥预热好。柴火的香气混着米饭的味道飘出窗外,在夕阳染红的山村里,传统与现代的能量,以最温柔的方式相遇。
那些关于能源的记忆,其实是关于如何更好地生活。去年冬天寒潮来袭时,我在小区的微信群里看到邻居们互相提醒关好门窗,分享省电的小窍门。住在一楼的独居老人不会用智能温控,年轻人主动上门帮她调节暖气温度;供电公司的抢修人员在雪夜里爬上电线杆,他们的安全帽上结着冰碴,却依然笑着说 “保证大家今晚暖和”。那些在寒风中依然稳定输出的电流,那些在暴雪里依然畅通的燃气管道,从来都不只是技术的胜利,更是人与人之间的守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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