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上的月光,照亮过谁的少年时

粉笔灰簌簌落在讲台上,像一场永远下不完的小雪。王老师总爱在暮色漫进教室时打开顶灯,暖黄的光晕里,她握着粉笔的手在黑板上移动,留下一行行带着温度的字迹。那时候我们总笑她板书太用力,粉笔末沾在袖口像落了霜,却没发现那些歪斜的批注里,藏着比月光更柔软的注视。

五年级的教室后墙有片涂鸦区,被调皮的男生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漫画。新转来的林小雨总在课间蹲在那里,用橡皮擦一点点擦去那些痕迹。她刚来时总是低着头,校服领口洗得发白,说话时声音轻得像羽毛。直到有天午后,我看见王老师蹲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在空白处画了株向日葵,金色的花瓣从墙根一直蔓延到窗台。

后来才知道,林小雨的父母在外地打工,她跟着年迈的奶奶生活。王老师每天放学后会留她在办公室写作业,抽屉里总备着热牛奶和蛋黄派。有次我去送作业本,撞见王老师正帮她梳辫子,木梳穿过发丝的沙沙声里,混着女孩压抑了很久的抽泣。那些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委屈,在昏黄的灯光下慢慢舒展成信赖的形状。

初中的数学课总带着油墨味。张老师讲课喜欢踱步,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某种神秘的节拍。他的眼镜片很厚,阳光斜照进来时,能看见镜片后闪烁的光。后排的男生总爱偷偷在他转身写板书时做鬼脸,直到有次考试,我发现自己的草稿纸上多了一行小字:“最后一道题的辅助线,想想昨天讲的梯形性质。” 字迹潦草却有力,像怕被人发现的秘密。

高中的画室永远弥漫着松节油的味道。李老师总在傍晚时分搬把藤椅坐在窗边,看我们对着石膏像涂抹色彩。她从不直接评判好坏,只是偶尔递过一块干净的抹布:“暗部再沉一点,光就会自己跳出来。” 有次我对着画布哭了整整一节课,她默默煮了杯热可可放在旁边,杯沿的热气模糊了窗外的晚霞,也模糊了少年无处安放的迷茫。

那些被精心呵护的瞬间,像散落在时光里的星星。王老师退休那天,林小雨从大学赶回来,抱着一大束向日葵站在教室门口,阳光透过她的发梢,落在黑板上那行早已模糊的字迹上。张老师前年得了脑梗,说话不太利索,可当我们去看他时,他还是能准确叫出每个人的名字,颤巍巍地从抽屉里翻出当年的成绩单。李老师去年在画展上看到我的作品,特意发消息来说:“你的色彩里,有当年画室的光。”

教育从来不是刻板的知识传递,而是一场温柔的相互滋养。就像春藤攀援着墙垣生长,那些不经意间播撒的善意,会在岁月里悄悄蔓延。当我们长成参天大树时,才发现枝桠间闪烁的,都是当年从老师掌心接过的星光。

走廊尽头的公告栏换了新的通知,阳光穿过玻璃幕墙,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新来的年轻老师正蹲在地上,帮一个系不上鞋带的小女孩系好蝴蝶结,她的侧脸在逆光中柔和得像幅画。远处传来上课铃的声音,清脆得像很多年前,王老师握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的第一个字母。

免责声明:文章内容来自互联网,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真实性请自行鉴别,本站不承担任何责任,如有侵权等情况,请与本站联系删除。

(0)
上一篇 2025-08-04 10:04:59
下一篇 2025-08-04 10:07:45

联系我们

在线咨询: QQ交谈

邮件:362039258#qq.com(把#换成@)

工作时间:周一至周五,10:30-16:30,节假日休息。

铭记历史,吾辈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