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路过巷口那家玻璃花房，总忍不住放慢脚步。不是因为门口摆着的向日葵总朝着太阳歪脑袋，也不是橱窗里缠绕的常春藤垂得像绿色帘子，而是老板娘总爱把刚到的洋桔梗插在粗陶瓶里，紫白渐变的花瓣沾着水珠，像一群刚从雨里跑出来的小姑娘。
推开挂着风铃的木门，清甜的香气会一下子涌过来。这里的花从不按章法摆放，绣球花挤在铁皮桶里，旁边可能就蹲着几支桀骜不驯的鹤望兰；满天星被捆成松散的小束，随意堆在竹篮里，倒比精心排列的更显活泼。老板娘总说花和人一样，太规矩了就没灵气，你看那盆三角梅，非要从窗台爬到隔壁的墙头上，这不也挺好看？
上周帮朋友挑开业用的花篮，在花房里耗了整整一下午。原本只想选些大红大紫的吉利花，结果被角落里一盆蓝雪花勾住了脚。细碎的蓝紫色小花攒成一团，藤蔓顺着木架疯长，叶子绿得能掐出水。老板娘说这花泼辣得很，丢在阳台不用管，天热了反而开得更疯。最后不仅带了蓝雪花，还捎了两束洋甘菊，黄灿灿的小太阳似的，看着就教人心里亮堂。
其实养花这事儿，我以前总觉得是麻烦事。直到去年秋天捡回那盆快枯死的绿萝，才慢慢品出点味道。当时它被扔在垃圾桶旁，叶子黄得像皱巴巴的纸，根须从盆底钻出来，可怜兮兮的。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浇了点水，没想到半个月后竟冒出新叶。现在那盆绿萝已经爬满整个窗台，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倒像是在跟我道谢。
小区楼下的花坛里藏着不少惊喜。春天最先冒头的是迎春花，细条条的枝子上缀满小黄花，不等叶子长出来就热热闹闹地开；月季爬满围栏的时候最壮观，红的、粉的、黄的挤在一起，路过的人总忍不住停下脚步闻闻香；到了秋天，野菊就占了上风，小小的花朵铺成一片金黄，引得蜜蜂整天在花丛里打转。
有次在花市见到位老爷子，蹲在摊位前跟摊主讨价还价。他手里捧着盆兰花，叶片修长，看着挺普通，可老爷子说这是他养了三年的宝贝，前阵子被孙子浇多了水，根都烂了，特地来买包新土回去抢救。摊主笑着说您这哪是买土，分明是给花请大夫。老爷子也不恼，一边挑花盆一边念叨：“你们年轻人不懂，这花啊，通人性。你对它上心，它就给你长精神。”
办公室里的绿植总在悄悄变化。靠窗的那盆多肉，原本圆滚滚的叶片不知什么时候瘦了一圈，同事说大概是晒多了太阳，赶紧挪到阴凉处；茶水间的薄荷长得最疯，掐了一茬又一茬，泡茶的时候揪两片叶子扔进去，整杯水都带着清爽的味道；新来的实习生带了盆含羞草，大家总爱路过时碰一下，看它害羞地合上叶子，像在跟我们玩捉迷藏。
下雨天逛花市是另一番滋味。雨滴打在塑料棚顶上噼啪响，摊位上的玫瑰沾着水珠，红得更艳了；百合的香味混着泥土气息飘过来，让人忘了身在嘈杂的市场里。有个小姑娘举着伞，踮着脚够高处的满天星，妈妈在旁边喊小心点，手里却已经拎了半袋花肥。卖花的阿姨麻利地把康乃馨包好，嘴里念叨着 “这花送妈妈最合适，花期长，还香”。
其实花的脾气各不相同。茉莉喜欢晒太阳，越晒越香；文竹却偏爱凉快地方，放在空调房里反而长得精神；多肉最省心，十天半个月不浇水也没事，太溺爱了反而会死。就像人一样，有的热烈，有的安静，有的得顺着性子来，有的却要时时敲打。
前阵子收到朋友寄来的干花，是她自己晒的薰衣草。紫色的花穗装在玻璃罐里，摆在书桌上，偶尔翻开书，就能闻到淡淡的香味。她说在院子里种了半亩地的薰衣草，夏天开花的时候，整个院子都像浸在紫色的梦里。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外婆家的院子，种着指甲花，摘几朵捣碎了涂在指甲上，能红好几天，现在想来，那大概是最早的指甲油了。
傍晚的花房最有味道。夕阳透过玻璃照进来，给每朵花都镀上金边，老板娘坐在小凳子上修剪花枝，剪刀咔嚓咔嚓响。有对情侣在挑选纪念日的花束，男孩指着红玫瑰说要这个，女孩却选了束白色郁金香，说 “咱们要一直像它一样干净透亮”。风从门口溜进来，风铃叮当作响，把花瓣吹得轻轻摇晃，像是在点头应和。
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捧着刚买的雏菊，白色的花瓣在晚风中轻轻颤动。突然觉得，这些花草哪里只是装点生活的物件，它们更像是无声的朋友。开心的时候，看它们热热闹闹地开花；难过的时候，对着叶片上的露珠发呆。它们不会说话，却用抽芽、开花、落叶，悄悄记录着日子里的喜怒哀乐。
说不定明天路过花房时，又会遇见新的惊喜。也许是一盆顶着花苞的栀子，也许是几支倔强的小苍兰，谁知道呢？毕竟这街角的玻璃房子里，藏着整个春天的秘密，还有数不清的温柔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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