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门口的梧桐树又落了层叶,张师傅推着清扫车慢悠悠穿过花坛。他的胶鞋踩过积水时溅起细小花纹,车斗里的竹扫帚柄磨得发亮,顶端缠着圈褪色的红布条 —— 那是去年冬天李阿姨怕他冻手,给缠上的棉布套子,洗得次数多了就褪成这样。
三楼的王奶奶总在这个时候倚着栏杆往下看。她的老花镜滑到鼻尖上,手里攥着个装着核桃的布袋,见着张师傅就扬声喊:“小张啊,顶楼平台的青苔该清了,昨儿个三楼的小娃娃差点滑倒。” 张师傅停下手里的活计,从车斗里翻出个小本子记上,笔尖在 “平台青苔” 四个字底下画了道波浪线。这本子的封皮早磨掉了角,里面记着谁家的水管漏水,哪盏路灯接触不良,甚至包括三单元刘先生家的猫总爱在电动车棚顶上晒太阳。
物业办公室的玻璃窗上贴着张泛黄的排班表,红笔圈出的周末格外显眼。李姐正对着电脑核对水电费单据,键盘敲得噼啪响。桌角的绿萝垂下来的藤蔓扫过计算器,她伸手把藤蔓绕回支架上,目光落在窗台那盆仙人掌上 —— 那是上个月暴雨天,帮七楼独居的赵大爷抢搬家具时,大爷硬塞给她的,说 “好养活,像你们物业人”。
忽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女声:“我家孩子把自己锁在卧室了!门从里面拧死了,他才三岁啊!” 李姐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就往单元楼跑,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慌张的节奏。电梯里她对着对讲机喊:“让工程部的老陈带工具箱到三单元,快!”
三楼的防盗门虚掩着,年轻的妈妈正扒着卧室门缝哭,里面传来孩子断断续续的哭声。李姐蹲下来柔声说:“宝宝别怕,阿姨给你带糖来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隔着门缝晃了晃。老陈扛着工具箱气喘吁吁地赶来,蹲在门锁前观察片刻,从工具箱里抽出根细铁丝,手指灵活地在锁孔里搅动。两分钟后,“咔哒” 一声轻响,门开了。孩子扑进妈妈怀里,李姐趁机把糖塞进他手里,小家伙含着糖,抽噎着露出了笑脸。
傍晚的霞光把小区染成橘红色,巡逻的保安小李正给单元门的密码锁换电池。五单元的张阿姨提着菜篮子回来,看见他就说:“小李啊,今天下午有陌生人在楼下转悠,问东问西的。” 小李立刻掏出笔记录,末了补充道:“您放心,我们调监控看看,最近会加强巡逻。” 张阿姨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菜篮子里拿出个苹果塞给他:“刚买的,甜着呢。”
物业服务中心的灯总是亮到很晚。文员小陈正在整理业主的报修单,桌上的保温杯冒着热气,里面是同事刚泡的菊花茶。报修单上的字迹五花八门,有的用正楷写着 “厨房漏水”,有的画着简笔画示意 “楼道灯闪烁”,还有张皱巴巴的便签上,歪歪扭扭地写着 “我家小狗丢了,棕色的泰迪”,末尾画了个哭脸。小陈把这些单子按楼栋分类,忽然发现窗台上多了盘洗好的草莓,旁边压着张纸条:“给加班的姑娘们,三楼住户。”
秋雨淅淅沥沥下了整夜,清晨的小区弥漫着湿润的草木香。工程部的师傅们正逐个检查地下车库的排水系统,手电筒的光柱在管道间晃动。王师傅踩着梯子疏通排水沟,裤脚沾满了泥浆。他抬头看见顶楼的李老师正往楼下搬花盆,赶紧喊:“李老师,雨天地滑,我上去帮您!” 不等对方回应,他已经顺着楼梯往上跑,泥水在台阶上留下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物业办公室的公告栏换了新内容,除了停水通知和物业费催缴单,还贴着张彩色的画 —— 那是幼儿园的小朋友画的,画面上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正在修路灯,旁边歪歪扭扭写着 “谢谢叔叔阿姨”。李姐路过时停下脚步,用手机把这幅画拍了下来,设成了屏保。
暮色四合时,小区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漾开。张师傅推着空了的清扫车往仓库走,车轱辘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路过凉亭时,他看见几个老人正在下棋,石桌上摆着保温杯和棋盘,笑声顺着风飘过来。他忽然想起早上王奶奶塞给他的那袋烤红薯,现在还揣在怀里暖乎乎的。
夜深了,保安室的灯光像颗安静的星子。小李在值班室里整理巡逻记录,窗外传来晚归业主的脚步声。他起身拉开门,给对方指了指亮着应急灯的单元门方向。对方道了声谢,脚步声渐渐远去。小李回到座位上,翻开值班日志,在今天的记录末尾写下:“夜间巡逻一切正常,各单元门均已锁好。”
窗外的月光爬上窗台,给桌上的仙人球镀上层银辉。远处的楼栋里,还有零星的灯光亮着,像散落在黑夜里的纽扣。物业服务中心的打印机忽然吐出张新的报修单,上面写着 “十六楼电梯需要检修”,字迹清晰有力。小李打了个哈欠,把单子折好放进抽屉,明天一早,总会有人把它取走,然后带着工具箱,走向需要帮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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