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暴雨如注的午后，玛黑区老工坊的铜铃被风撞得叮当响。苏菲踮脚将最后一块鳄鱼皮摊开在橡木工作台上，雨水顺着彩色玻璃窗蜿蜒而下，在皮料边缘洇出深色水痕。这是块养了十二年的尼罗鳄腹皮，二十八个菱形鳞纹在顶灯折射下泛着蜜色光泽，像被夕阳吻过的湖面。
“得让它呼吸。” 老路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人戴着玳瑁眼镜，指尖抚过皮料时像触碰初生婴儿。苏菲慌忙去关窗，却被他拦住。“潮湿能让油脂浮出，” 老人慢悠悠转着黄铜裁皮刀，“就像人难过时会流泪，皮革也有自己的情绪。
”
坊角落里堆着半人高的档案册，1953 年的那本里夹着张泛黄的设计稿。铅笔勾勒的手袋侧面有朵含苞的山茶花，旁边小字标注着 “给赫本小姐的早餐”。苏菲第一次见到这张纸时，老路易正用麂皮擦拭褪色的火漆印，蜡油凝固的纹路里还嵌着当年的金粉。
三十公里外的枫丹白露宫，伊莎贝拉正对着梳妆台发呆。祖父留下的百达翡丽怀表停在三点十七分，表盘内侧刻着的鸢尾花纹章被岁月磨得发亮。去年在拍卖行预展上，她见过同款怀表拍出七百万欧元，可眼前这块表盖里还藏着张褪色的舞会请柬，1940 年的墨痕洇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小姐，车备好了。” 管家的声音打断思绪。伊莎贝拉把怀表塞进丝绒手袋，镜面映出副珍珠耳环 ——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嫁妆，鸽血红宝石在耳坠末端若隐若现，像两滴凝固的血。
东京银座的橱窗里，三宅一生的褶皱裙装在射灯下泛着金属光泽。店员小姐正用白手套擦拭只铂金包，链条扣上的字母缩写被摩挲得发亮。上周有位华裔女士来取定制款，打开防尘袋时，她看见衬里绣着行小字：“赠吾爱，于横滨港的第三场雪”。
伦敦邦德街的古董店里，镇店之宝是顶 1920 年代的羽毛礼帽。帽檐内侧的缎面上，别着张褪色的船票 —— 泰坦尼克号的首航船票，持有人栏写着位伯爵夫人的名字。店主说曾有收藏家出价百万英镑，却在看到帽针上镶嵌的蓝宝石时放弃了，那宝石里冻着片干枯的玫瑰花瓣，像段被封存的爱情。
纽约第五大道的展柜里，条卡地亚项链正接受安保人员的检查。钻石吊坠的棱角处有道细微划痕，修复师说那是 1944 年的弹痕。当年它的主人是位法国女演员，在诺曼底登陆前夜，她戴着这条项链参加了场秘密舞会，枪战时用首饰盒挡过颗流弹。
米兰时装周的后台，位老裁缝正在给模特别胸针。那枚翡翠胸针的背面刻着串数字，后来才知道是家孤儿院的账户密码。1970 年代经济危机时，胸针的主人匿名给那家孤儿院汇了三十年的生活费，直到去世前才在遗嘱里写明这笔钱的来历。
香港中环的深夜，拍卖行的工作人员正在清点拍品。只 1960 年代的爱马仕凯利包被放在丝绒托盘上，包底的烫金字母已经模糊。档案显示它的第一任主人是位战地记者，包内侧的夹层里藏着张泛黄的照片：穿军装的男人正在给难民分发面包，背景是硝烟弥漫的战场。
迪拜帆船酒店的套房里，富商的妻子正对着珠宝盒叹气。满盒的钻石在灯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可她总想起祖母留下的银镯子 —— 那镯子内侧刻着三个小字：“活下去”。1942 年饥荒时，祖母就是戴着这只镯子，徒步穿越沙漠找到了绿洲。
悉尼歌剧院的化妆间里，歌剧演员正在佩戴头饰。那顶镶嵌着蓝宝石的王冠曾属于位澳大利亚女总理，在某次国会辩论时，她用王冠上的珍珠别针固定过演讲稿。后来有人发现，演讲稿的空白处写着行铅笔字：“为女性争取投票权的第 1087 天”。
巴黎圣母院的广场上，位流浪歌手正在弹吉他。他的琴盒里躺着枚老式怀表，表盖内侧的珐琅画已经斑驳。据说这表曾属于位宫廷乐师，1830 年七月革命时，他就是用这只表的齿轮改装过发报机，向起义军传递过重要情报。
京都的百年和服店里，老板娘正给件振袖系腰带。那腰带的织锦图案里藏着幅微型地图，指向座废弃的寺庙。1945 年美军轰炸时，和服的主人用它包裹着寺庙里的佛经，在防空洞里躲了整整三天，腰带的丝线被硝烟熏成了灰黑色，却护住了完好无损的经文。
莫斯科红场旁的古董店里，只 1950 年代的公文包摆在最显眼的位置。铜制锁扣上的五角星已经氧化，内侧的皮革上印着个模糊的指纹。店员说这是位苏联宇航员的遗物，在加加林首次进入太空那天，他就是用这只包携带的飞行日志，指纹是紧急迫降时用力抓握留下的。
里约热内卢的狂欢节上，位舞者戴着顶羽毛面具。面具的宝石眼睛后面，藏着张被塑封的老照片：穿西装的男人在贫民窟的足球场上教孩子射门，背景是密密麻麻的铁皮屋。后来才知道，照片里的男人是位建筑师，用毕生积蓄在贫民窟盖了所学校，面具是孩子们用回收材料给他做的礼物。
当最后片羽毛从狂欢节的夜空飘落，苏菲正在巴黎工坊里给新做好的手袋盖章。铜制印章在皮革上留下滚烫的印记，像给新生儿烙下胎记。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彩色玻璃，在手袋内侧映出片流动的光斑，如同撒落的星子。
老路易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本新的档案册。“该写下个故事了。” 他把册页翻开在苏菲面前，空白的纸页上，正映着初升的月亮。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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