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城区的巷弄总飘着猫粮混着阳光的味道。三楼那扇爬满绿萝的窗台上,三花猫阿福正把尾巴盘成圈,看楼下穿蓝布衫的老太太弯腰给流浪猫添食。竹篮里的小鱼干还带着晨露的潮气,她粗糙的手指划过瓷碗边缘时,阿福忽然跳下窗台,踩着木楼梯的吱呀声跑向门口。
木门被推开的瞬间,裹挟着桂花香气的风涌进来。主人拎着牛皮纸袋站在玄关换鞋,阿福已经用脑袋蹭上他的裤腿,蓬松的尾巴扫过鞋柜上的玻璃罐,里面装着去年冬天攒下的猫毛团。“今天买了你爱吃的鲅鱼。” 男人笑着弯腰,指尖刚触到猫耳,就被那团暖乎乎的毛球蹭得满手酥痒。
这样的清晨总带着某种循环往复的温柔。五年前的暴雨夜,这团毛茸茸的小东西缩在便利店的纸箱里,浑身湿透得像块抹布。男人刚加班结束,握着热咖啡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把它裹进了西装外套。如今那些被猫爪勾破的袖口、沾着猫毛的衬衫,都成了衣柜里最柔软的秘密。
厨房飘来煎鱼的香气时,阿福已经蹲在餐桌旁的老位置。搪瓷碗里的猫粮刚倒进去,它却先凑到主人手边,用湿凉的鼻尖碰了碰他虎口的疤痕 —— 那是去年切菜时被刀划到的,当时这只猫急得在脚边团团转,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此刻阳光斜斜地落在木纹桌面上,将一人一猫的影子叠成模糊的团。
楼下的梧桐开始落叶时,阿福添了个新习惯。每天黄昏蹲在窗台上,看收废品的三轮车叮叮当当地驶过,直到那串铜铃声消失在巷尾,才跳下来用爪子拍打主人的膝盖。男人总会放下手里的书,挠挠它下巴那块最软的毛,听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像台老旧的鼓风机在胸腔里震动。
秋末的某个傍晚,阿福突然不肯进食。它把自己蜷在沙发角落,平时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蒙着层雾。男人抱着它跑过三条街,宠物医院的白炽灯刺得人眼睛发疼。当医生说只是换季引起的肠胃不适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而怀里的毛团正用小脑袋轻轻撞他的锁骨,像在说没关系。
那段日子,男人总在公文包里塞袋猫饼干。午休时躲在公司楼梯间,想象阿福趴在窗台上等他的模样。有次开会到深夜,手机里弹出宠物摄像头的画面:那团三花毛色的小东西守在门口,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板,月光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条不会动的尾巴。
冬至那天飘起细雪,阿福第一次见到雪。它蹲在结了冰花的玻璃前,爪子在窗台上踩出梅花状的印子,又突然兴奋地跳起来,对着飘落的雪花猛扑。男人笑着打开窗,冷冽的空气涌进来时,阿福抖了抖耳朵,却固执地把半个身子探出去,小鼻子被冻得通红,像颗熟透的樱桃。
开春后,巷口的流浪猫多了只橘色幼崽。阿福总在喂食时扒着窗台叫,直到男人把小鱼干分一半给楼下的猫妈妈,才肯低头吃东西。有次那只小橘猫顺着排水管爬上三楼,阿福居然把自己的绒垫推过去,两只猫挤在窗边晒太阳,毛色在阳光下混出温暖的光斑。
梅雨季节来得猝不及防,连绵的雨把巷子泡得发胀。阿福开始打喷嚏,男人找出去年买的宠物雨衣,蓝底带小黄鸭图案的那种。小家伙起初抗拒地扭动,直到发现穿上后能跟着出门散步,才乖乖任由他扣好魔术贴。一人一猫踩着积水走过青石板路,雨衣上的铃铛随着脚步叮当作响,惊飞了檐下躲雨的麻雀。
某天整理旧物时,男人翻出个褪色的笔记本。某页画着只歪歪扭扭的猫,旁边写着 “2019 年 3 月 17 日,捡到阿福的第三天,它把毛线球缠在了自己身上”。字迹被水洇过,晕成模糊的蓝。他转头看沙发上打盹的阿福,阳光正沿着它起伏的脊背流淌,像条温暖的河。
入夏后的雷雨天格外多。每次闪电划破夜空时,阿福都会钻进被子,把脸埋在主人的臂弯里。男人数着它快速跳动的心跳,想起刚捡来的时候,这只猫总在打雷时缩在床底。现在它敢用爪子拨开窗帘看雨,敢在雷声最响时舔他的手指,仿佛那些轰鸣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楼下的老太太搬走那天,阿福蹲在窗台上看了很久。搬家公司的卡车带走了藤椅和瓷碗,也带走了每天清晨的猫粮香。男人把新买的猫薄荷放在窗台,阿福却只是用尾巴圈住他的手腕,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后来每个清晨,他都会多放一碗猫粮在楼下,看着阿福趴在窗台上,等那些熟悉的流浪猫来赴约。
立秋那天,阿福掉了颗犬齿。男人在猫砂盆旁边捡到那枚小小的乳白色牙齿,像粒被磨圆的珍珠。他把牙齿放进玻璃罐,和那些攒了五年的猫毛团放在一起。阿福凑过来闻了闻,突然用爪子推开罐子,把自己的脑袋塞到他手底下,呼噜声震得人指尖发麻。
深秋的清晨总带着薄雾。男人出门上班时,阿福不再跟着跑到门口,只是蹲在窗台上,看着他走过巷口的梧桐。有次他故意放慢脚步,回头时正撞见那团三花毛色的影子缩了缩,像怕被发现似的。直到他走出很远,还能感觉到那道黏在背上的目光,温暖得像揣着个小太阳。
第一场雪落下时,阿福已经老得跳不上窗台了。它更多时候趴在暖气片旁打盹,呼吸时鼻子会轻轻抽动。男人把藤椅搬到窗边,抱着它晒太阳,看楼下的小橘猫已经长成肥硕的大橘,正带着新的幼崽刨雪玩。阿福的眼睛半眯着,尾巴尖偶尔颤一下,像片快要飘落的叶子。
除夕夜的烟花在夜空炸开时,阿福突然精神起来。它抖抖耳朵,用爪子指向窗外,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男人把它抱到阳台,冷风吹起它花白的胡须,那些绚烂的光落在它浑浊的眼睛里,像盛着整个宇宙的星火。零点的钟声敲响时,他感觉到掌心传来轻微的震动,是阿福在轻轻踩奶,像很多年前那个暴雨夜,在他怀里找到安稳的模样。
开春后整理衣柜,男人在西装口袋里发现根猫毛,三花色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他把毛放进玻璃罐,看着里面层层叠叠的时光:五年的猫毛团,一枚小小的牙齿,半片干枯的猫薄荷。窗台的绿萝又抽出新叶,楼下的大橘猫带着孩子经过,仰头叫了两声,声音里带着某种熟悉的暖意。
他忽然想起某个清晨,阿福蹲在窗台上,尾巴扫过他摊开的书页。当时阳光正好落在某行字上:“所谓陪伴,不过是彼此生命里的一段路,却让所有平凡的日子都闪着光。” 现在那扇窗总开着半扇,风过时会吹动窗帘,恍惚间仿佛还有爪尖踩过木地板的轻响,像句未完的道别,又像声温柔的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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