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当城市还在沉睡,重型卡车的轰鸣声已打破郊外的寂静。满载着生活垃圾的绿色卡车缓缓驶入围墙高耸的园区,车斗升起,五颜六色的垃圾倾泻而下,像一条肮脏的瀑布,瞬间在地面堆起小山。这里是南方某市的红枫垃圾填埋场,自 2005 年启用至今,已默默 “吞噬” 了超过 300 万吨城市垃圾。在大多数人眼中,垃圾填埋场只是 “肮脏”“臭味” 的代名词,但很少有人知道,这片被嫌弃的土地下,藏着一场持续数十年的生态博弈,也记录着人类与垃圾相处的复杂历程。
红枫填埋场的管理员老周,已经在这里工作了 18 年。每天清晨,他都会沿着填埋区的边缘巡查,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笔记本,记录着当天的填埋量、压实情况和渗滤液水位。“刚开始来的时候,我也受不了这味道,每天回家洗澡都要洗三遍,衣服上的臭味还是散不去。” 老周笑着说,如今他早已习惯了这里的一切,甚至能从垃圾的种类和气味中,判断出最近城市里流行的食物。“你看,最近奶茶杯多了不少,还有各种预制菜的包装,说明大家的生活越来越方便,但垃圾也越来越难处理了。”
一、垃圾填埋场:不是 “坑”,是精密设计的 “容器”
很多人以为,垃圾填埋就是找个坑把垃圾埋了,其实远非如此。红枫填埋场刚建设时,光前期准备工作就花了两年时间。“首先要选地址,必须远离水源地和居民区,还要考虑地质条件,不能是容易渗水的砂土地。” 老周指着填埋区底部,“你看到的那层黑色薄膜,是高密度聚乙烯防渗膜,厚度有 1.5 毫米,比坦克的履带还结实,能防止垃圾渗滤液渗入地下。”
在防渗膜下面,还铺着三层不同材质的垫层:最上面是土工布,能过滤垃圾中的杂质;中间是膨润土防水毯,遇水会膨胀,进一步阻断渗水;最下面是压实的黏土,形成最后一道防线。而在填埋区的侧面,还分布着密密麻麻的渗滤液收集管,像血管一样将垃圾分解产生的液体收集起来,输送到旁边的污水处理厂。“处理后的水要达到国家一级排放标准,才能排放或回用。” 老周补充道,除了渗滤液,填埋场还会收集垃圾降解产生的沼气,通过管道输送到沼气发电站,每年能发电约 200 万千瓦时,相当于 1500 户家庭一年的用电量。
二、垃圾的 “地下人生”:从腐烂到稳定的漫长旅程
当垃圾被倒入填埋场后,并不会立刻 “消失”,而是开始一场长达数十年的降解之旅。老周回忆,2010 年填埋的一批垃圾,去年因为扩容需要开挖时,他还看到了完整的塑料瓶和包装袋。“不同垃圾的降解速度差别很大,像食物残渣、树叶这些易腐垃圾,几个月到一两年就能降解成腐殖质;但塑料、玻璃、金属这些难降解垃圾,可能需要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在填埋场内部,微生物是垃圾降解的 “主力军”。初期,填埋场里还有氧气,好氧微生物会先分解易腐垃圾,产生二氧化碳和水;随着氧气耗尽,厌氧微生物开始 “工作”,将垃圾中的有机物分解成甲烷、二氧化碳和少量硫化氢,这就是沼气的来源。这个过程会持续 10 到 20 年,直到垃圾中的有机物基本分解完毕,填埋场才会进入稳定期。“稳定后的填埋场,表面会覆盖土层,种上草和树木,但不能种深根植物,怕根系破坏防渗膜。” 老周说,红枫填埋场已经有部分区域进入稳定期,现在上面种满了芦苇,远远看去,像一片普通的湿地。
三、无法回避的挑战:填埋场背后的环境压力
尽管设计精密,但垃圾填埋场依然面临着不少环境挑战。最让老周头疼的,是每年雨季的渗滤液激增。“2023 年夏天,连续下了半个月暴雨,渗滤液收集池的水位一下子涨了两米,我们全员 24 小时加班,才避免了渗滤液溢出。” 除了暴雨,垃圾填埋场的臭味也是附近居民投诉的焦点。虽然填埋场安装了除臭设备,会定期喷洒除臭剂,但在气压低的天气里,臭味还是会飘到几公里外的村子。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问题,是垃圾填埋对土壤和地下水的潜在影响。虽然有防渗膜和垫层,但随着时间推移,防渗膜可能会出现破损,一旦渗滤液泄漏,就会污染土壤和地下水。“我们每个月都会检测周边的地下水水质,一旦发现指标异常,就要立刻排查渗漏点。” 老周说,去年他们就发现一处防渗膜被尖锐的金属垃圾戳破,幸好发现及时,才没有造成大面积污染。此外,填埋场的占地面积也越来越大,红枫填埋场最初设计的库容是 400 万吨,现在已经快满了,正在筹备新的填埋区。“城市每天产生的垃圾越来越多,就算我们再努力,填埋场的空间也总有不够用的一天。”
四、人类的反思:在 “填埋” 之外,我们还能做什么?
去年,老周的孙子在学校参加了 “垃圾分类” 宣传活动,回家后拉着他问:“爷爷,要是大家都把垃圾分好类,你是不是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这句话让老周很有感触。“其实垃圾填埋只是垃圾处理的‘最后一步’,真正能减少填埋压力的,是前端的垃圾分类和减量。”
在红枫填埋场的参观通道里,挂着一组对比图:左边是未经分类的垃圾,里面混着大量可回收物和易腐垃圾,填埋后不仅占用空间,还会产生更多渗滤液;右边是分类后的垃圾,可回收物被回收利用,易腐垃圾被制成有机肥,只剩下少量无法回收的垃圾需要填埋。“现在城市里都在推行垃圾分类,效果已经慢慢显现了。” 老周说,最近几年,填埋场的垃圾量增长速度明显放缓,可回收物的比例也在不断提高。
傍晚时分,老周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站在填埋场的观景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我这辈子都在和垃圾打交道,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有一天,我们不再需要这么多填埋场,垃圾都能被合理利用,真正实现‘变废为宝’。” 夕阳下,填埋场里的芦苇随风摆动,远处的沼气发电站烟囱冒出淡淡的白烟,仿佛在诉说着人类与垃圾之间,一场漫长而仍在继续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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