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阳光斜斜掠过三楼的玻璃窗,在斑驳的课桌上投下菱形光斑。第二排靠窗的女孩正用铅笔尖追逐光斑移动的轨迹,橡皮屑簌簌落在印着乘法表的练习册上,像撒了把碎盐。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握着粉笔在黑板游走,白色粉末簌簌落在藏青色毛衣的肩头,他转身时,袖口沾着的粉笔灰蹭过 “圆周率” 三个红色大字,晕开一小片模糊的白。
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旁总围着几个捧着搪瓷杯的孩子。三年级的男孩踮着脚够出水口,蓝色校服的后背绷出细密褶皱,热水注满杯子的咕嘟声里,混着隔壁音乐教室飘来的《茉莉花》前奏。靠窗的座位永远是最抢手的,春天能接住飘进来的柳絮,秋天会落满金黄的银杏叶,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总把落叶夹进语文课本,如今那本课本的第 37 页,已经压着七片脉络清晰的梧桐叶。
实验室的橱柜里摆着排玻璃标本瓶,福尔马林浸泡着的青蛙和鲫鱼在昏暗中悬浮,像沉睡在琥珀里的生灵。新来的生物老师第一次打开橱柜时,后排的男生故意发出夸张的惊叹,却在老师讲解青蛙的内脏结构时,悄悄把探出窗外的脑袋缩了回来 —— 窗台上的仙人掌开花了,嫩黄色的花瓣裹着细密的绒毛,在风里轻轻摇晃。
操场边的单杠总在放学后热闹起来。五年级的男生们比赛倒挂金钩,磨得发亮的铁杠印着淡淡的汗渍,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与篮球架投下的阴影交叠成奇怪的形状。有个戴眼镜的男孩总在此时抱着篮球站在三分线外,镜片反射着晚霞的橘红,直到暮色漫过篮板,才慢慢拍着球走向校门口那棵老槐树。
教师办公室的台灯常常亮到很晚。年轻的班主任对着作业本上歪扭的字迹叹气,红钢笔在 “已阅” 两个字上顿了顿,最终改成了 “继续加油”。桌角的玻璃杯里泡着胖大海,褐色的果子在热水里舒展成棉絮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玻璃板下压着的课程表,那上面用红笔圈着下周三的家长会,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图书馆的木质书架散发着旧书的气息。穿格子裙的女生蹲在儿童文学区,手指拂过《安徒生童话》的烫金书脊,忽然抽出最上层那本封面磨损的《小王子》。书页间夹着片干枯的枫叶,叶脉像老人手上的青筋,她轻轻翻开,发现某页空白处用铅笔写着:”星星发亮是为了让每个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星星”。
食堂的不锈钢餐盘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打饭阿姨的勺子在保温桶里搅动,热气裹着白菜炖豆腐的香味漫过窗口,给排队的孩子们镀上层朦胧的白。有个挑食的小男孩把青椒挑到餐盘边缘,对面的女孩立刻夹了过去,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下午的美术课要画什么。
美术室的颜料盒永远敞着盖。钴蓝和钛白在调色盘里晕成天空的颜色,有个男孩蘸着赭石色在画纸上涂抹,歪歪扭扭的线条慢慢变成了教学楼的轮廓。窗外的麻雀落在窗台上啄食面包屑,他忽然停下笔,往画里添了只站在屋顶的小鸟,翅膀涂成了亮黄色,像片会飞的阳光。
雨天的走廊成了天然的游乐场。孩子们踩着积水追逐,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却没人在乎。教导主任举着雨伞从办公室出来,本想呵斥几句,看到他们踩着水洼时绽开的笑脸,脚步顿了顿,反而往旁边挪了挪,给这群小调皮留出更宽的空间。
校门口的保安亭里总飘着茶香。张师傅把保温杯里的茶叶倒出来,装进铁皮饼干盒,攒到一定数量就送给隔壁班那个爱收集茶叶梗的女孩。他记得每个孩子的名字,知道谁喜欢在校门口买辣条,谁总是第一个冲进校门,更清楚每天最后一个离开的孩子,书包里总装着没吃完的面包 —— 那是给晚归的流浪猫准备的。
音乐教室的钢琴键泛着温润的光。实习老师指尖划过琴键,《致爱丽丝》的旋律便在空气中流淌。坐在最后一排的盲童忽然抬起头,小耳朵微微颤动,像受惊的小鹿,当旋律走到高潮时,他慢慢伸出手,在空气中模仿着弹琴的姿势,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
种植园的向日葵在盛夏齐刷刷地转向太阳。科学老师带着孩子们测量株高,卷尺在绿色的茎秆间游走,记录数据的本子上沾着泥土。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偷偷摘下片叶子,举到阳光下看叶脉的纹路,忽然喊起来:”老师你看,叶子的影子像不像小鱼?” 风恰好吹过,整片向日葵田摇晃起来,影子在地上游成了金色的河。
放学路上的红领巾总在风中飘动。三个背着书包的孩子并排走着,其中一个正眉飞色舞地讲着课堂上的趣事,另外两个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拧成麻花,书包上的反光条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像串移动的星星,直到拐进巷口,笑声还在晚风里荡了好远。
医务室的体温计总带着点薄荷味。校医把听诊器在手心焐热了才放到孩子胸口,冰凉的金属边缘碰到皮肤时,小家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在听到自己心跳声时睁大了眼睛。窗外的紫藤萝爬满了栏杆,紫色的花穗垂下来,刚好落在窗台的药瓶上,给白色的标签添了抹温柔的紫。
运动会的跑道上沾着白色粉末。跑八百米的女生在最后一圈时慢了下来,鞋底擦过地面的声音越来越沉,忽然听到观众席上传来震耳的加油声,她猛地抬头,看见全班同学都站在看台上挥舞着彩纸,于是咬紧牙关,把剩下的路程踩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元旦联欢会的彩带还挂在电线上。穿西装的小男孩扯了扯领结,紧张得手心冒汗,直到听见主持人念到自己的名字,才攥着诗稿走上台。聚光灯打在他脸上时,忽然看到台下班主任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于是深吸一口气,让《雪花的快乐》在整个礼堂里轻轻飘落。
书法课的墨香混着松节油的味道。老先生握着学生的手在宣纸上行走,笔尖的浓墨慢慢晕开,”人” 字的撇捺像展开的翅膀。有个总坐不住的男孩忽然安静下来,看着墨在纸上渗开的痕迹,仿佛看到时光在慢慢流淌,直到下课铃响,还舍不得放下那支狼毫笔。
天文台的圆顶在夜里缓缓打开。孩子们仰着脖子看望远镜里的月亮,环形山的阴影在视网膜上投下神秘的图案。天文老师指着猎户座的腰带,说那三颗星在古代被叫做 “福禄寿”,有个戴眼镜的小姑娘忽然问:”那我们去世的小狗,会不会也变成星星?” 穹顶外的风刚好吹过,带着夏末的蝉鸣,把这个问题送向了遥远的银河。
劳动课的锄头在墙角排成整齐的队列。孩子们蹲在菜地里拔草,指甲缝里嵌进泥土的颜色,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却没人喊累。当看到自己种的番茄结出通红的果子时,一个个举着果实跑向老师,红色的汁液沾在脸上,像涂了层喜庆的胭脂。
毕业那天的栀子花在每个人的衣襟上绽放。穿校服的少年们在校门口的合影里挤成一团,有人偷偷把学士帽抛向天空,白色的影子在湛蓝的背景下划出弧线。班主任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些叽叽喳喳的孩子,忽然发现他们的个子都快赶上自己了,而去年那个总爱哭鼻子的小姑娘,正踮着脚帮同学整理领带,动作认真得像个小大人。
暮色中的教学楼渐渐安静下来。最后一盏灯在二楼办公室熄灭,保安师傅锁校门时,听到传达室的收音机还在播放晚间新闻。他抬头望了望三楼最东侧的窗户,那里曾住着一届又一届孩子的梦想,此刻正映着渐暗的天光,像只盛满了星光的玻璃罐。风从操场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空荡荡的跑道上打着旋,仿佛在排练明天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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