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第一次发现车载系统变得 “话多”,是在暴雨倾盆的天目山弯道。他刚松开油门,中控屏突然跳出淡蓝色弹窗:“前方 300 米有落石,建议切换至自动避险模式。” 雨刮器正疯狂拍打玻璃,他盯着前方白茫茫的雨幕,鬼使神差地按了确认键。
那辆开了三年的 SUV 像突然被注入灵魂,方向盘带着细微的震颤自动修正方向,轮胎碾过积水时发出的嘶鸣都变得有节奏。当他在避险车道停稳,才后知后觉地看见崖壁上新鲜的落石痕迹,混着雨水在路面汇成浑浊的溪流。
“这玩意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机灵?” 他拍了拍方向盘,屏幕上的虚拟助手眨了眨眼睛:“根据近三个月的驾驶数据,您在恶劣天气下的反应速度会延迟 0.8 秒哦。” 陈默忽然想起上周在 4S 店做的系统升级,当时技师小王热情地介绍 “车路协同” 新功能,他只当是推销话术应付过去。
这场意外让陈默对车子的态度发生了微妙变化。他开始留意中控屏上跳出的各种提示:早高峰时推荐的 “绿波带” 路线总能让他精准赶上每一个绿灯;路过常去的咖啡馆,系统会自动询问是否需要预约停车位;甚至在他连续驾驶两小时后,座椅会微微震动,配合香氛系统释放柑橘味提神气息。
最让他觉得奇妙的是 “车队模式”。上个月带全家去海边度假,三辆车组成的车队在高速上保持着完美车距。外甥女在后排用平板玩赛车游戏,她操控的虚拟赛车竟然能实时出现在陈默的车载地图上,像颗跳跃的星点追随着真实的车流。
“就像给公路装了神经网络。” 从事智能交通研究的老同学张磊在电话里解释,“你的刹车灯可能比你先知道要减速,因为三公里外的货车已经踩了刹车。” 陈默望着窗外掠过的路牌,那些印着数字的标识牌在车联网时代似乎有了新的意义 —— 它们不再只是静态的指示,而是信息流的中转站。
小区门口的修车铺老板老李对此却颇有微词。这个修了三十年车的老师傅,如今常常对着电脑屏幕叹气。“以前听发动机声音就知道哪儿坏了,现在得连诊断仪。” 他指着工位上一辆正在检修的新能源车,“昨天这辆车报故障,查了半天才发现是五公里外的信号塔临时维护,误报了电池异常。”
陈默的女儿在中学参加了机器人社团,最近正忙着做基于车联网的交通安全项目。“爸爸你看,” 她举着平板电脑展示模拟动画,“如果所有校车都联网,遇到突发情况,周围一公里的车辆都会收到预警。” 小姑娘眼里的兴奋,让陈默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坐带空调的公交车时的新奇。
深秋的一个周末,陈默开车去邻市参加摄影展。途经盘山公路时,车载系统突然提示前方有骑行者队伍。转过弯角,果然看见一群穿着荧光绿骑行服的人正在爬坡。他刚想减速,系统已经自动降低了车速,同时在后方车辆的显示屏上投射出黄色警示带。
停车休息时,他和带头的骑行者聊了起来。“现在跑长途踏实多了,” 对方摘下头盔擦着汗,“上个月在隧道里爆胎,还没等我们打救援电话,保险公司的拖车就从最近的服务区出发了。” 山风穿过树林,带着松针的清香,远处的公路像条银色的带子在山谷间蜿蜒。
回程时夕阳西下,金色的光透过车窗洒在中控屏上。陈默忽然觉得,车联网带来的不只是便利,更像是在重塑人与公路的关系。那些曾经冰冷的金属、玻璃和柏油路面,正在数据流的连接下,变成一个有感知、会呼吸的有机整体。
路过高速服务区时,他看见充电站里停满了各种品牌的新能源车,它们像一群安静的巨兽,通过充电桩交换着能量与信息。便利店的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主持人说着 “车路协同试点范围扩大” 之类的话题,陈默拿起一瓶矿泉水,瓶身上的条形码在扫码支付时,似乎也和车载系统完成了一次短暂的 “对话”。
夜幕降临,车灯划破黑暗。陈默打开自动驾驶辅助功能,双手轻轻搭在方向盘上。车窗外,其他车辆的灯光连成流动的星河,每一盏灯背后都有各自的目的地。他忽然想起女儿画的未来城市图:在那里,汽车像鱼群一样在街道上游弋,红绿灯变成了空中闪烁的数据流,而公路,则是承载这一切的、跳动的血管。
车载音响里传来舒缓的钢琴曲,系统提示还有 20 分钟到家。陈默望着前方不断延伸的道路,那些隐藏在夜色中的交通标识、信号基站和传感器,正在编织一张巨大的无形网络。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当我们谈论驾驶时,不再只是谈论速度与方向,而是谈论一场跨越物理边界的、流动的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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