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的影子在墙根晃悠时,我总想起外婆的竹椅。竹条被岁月磨得发亮,像她手腕上那只银镯子,每次晃动都带着细碎的叮当声,混着厨房飘来的艾草香,在夏末的午后漫成一片柔软的云。
那时候我总爱扒着竹椅边缘打转,看她用布满皱纹的手剥毛豆。指甲盖泛着淡青色,掐开豆荚的动作轻得像在抚摸什么宝贝。”慢点儿吃,” 她
总这说,睫毛上沾着阳光的金粉,”急吼吼的,当心吞了舌头。” 我才不管,抓一把刚剥好的毛豆塞进嘴里,豆腥气混着她袖口的皂角味,成了童年最鲜活的底色。
后来搬进单元楼,电梯取代了青石板路,防盗门隔开了邻里的笑语。有次加班到深夜,摸钥匙时碰倒了门口的鞋柜,哗啦啦的声响里,突然听见对门传来咳嗽声。那是位独居的老太太,平时总在阳台养仙人掌。我正想道歉,门却 “吱呀” 开了道缝,暖黄的灯光漏出来,映着她佝偻的身影。”丫头,没事吧?” 她的声音像被水泡过的棉絮,”我这儿有创可贴,刚才听着动静不小。”
那包印着小熊图案的创可贴,现在还压在我的书桌玻璃下。旁边是张褪色的电影票,某年情人节的午夜场。当时电影院里满是依偎的情侣,我和阿哲却在后排为剧情争得面红耳赤。他说女主角太傻,我骂他不懂浪漫,散场时谁也不理谁,却在过马路时同时伸手拉住对方。风把他的围巾吹到我脸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还有藏在里面的,没说出口的歉意。
上个月整理旧物,翻出高中时的日记本。某页被泪水晕开了字迹,写着 “再也不想理他了”。记得那天是因为同桌借走我的橡皮没还,现在想想真是小题大做。可当时就是觉得委屈,趴在桌上哭了半节课。后来他偷偷把一块新橡皮塞进我抽屉,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 “对不起”,末尾还画了个吐舌头的笑脸。
楼下的流浪猫又来窗台讨食了。三花的,右耳缺了一小块,据说是打架留下的疤。第一次见它时,瘦得能数清肋骨,眼睛却亮得惊人。我把剩鱼放在纸盘里,它警惕地绕着圈子,确认安全后才狼吞虎咽起来。现在它每天准时报到,吃饱了就蜷在空调外机上晒太阳,听见我开窗的声音,会懒洋洋地抬抬尾巴。
前几天暴雨,加班回家时发现它蹲在单元楼门口,浑身湿透像团落汤鸡。我心一软,把它抱回了家。吹干毛后才发现,这小家伙胖了不少,肚子圆滚滚的。给它擦爪子时,摸到肉垫里嵌着的小石子,突然想起小时候外婆给我剪指甲的样子,她总说 “慢点,别剪到肉”,语气里的温柔,和此刻我对这只猫的心情,竟有几分相似。
小区门口的煎饼摊换了新主人。以前的大爷总爱往饼里多放生菜,说 “小姑娘要多吃菜”。新来的是对年轻夫妻,妻子揉面时,丈夫就在旁边添酱料,动作配合得像跳一支无声的舞。有次我多看了两眼,丈夫突然笑了:”看我们家这位,揉面比绣花还仔细。” 妻子嗔怪地拍他一下,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饼铛上的油花滋滋作响,裹着葱花的香气飘得很远。
那天在菜市场,看见一对老夫妻在挑西红柿。老爷子拿起一个,翻来覆去地看,老太太在旁边念叨:”要选带棱的,沙瓤多。” 他不听,非要选个溜圆的,两人争了几句,最后还是依了老太太。付钱时,老爷子偷偷往老太太兜里塞了颗草莓,她愣了一下,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阳光透过帆布棚照下来,在他们花白的头发上镀了层金边。
手机里存着段视频,是去年公司团建时拍的。大家围着篝火唱歌,平时严肃的领导跑调跑到天边,新来的实习生笑得直不起腰。突然有人提议跳兔子舞,于是手搭着肩连成一串,像条歪歪扭扭的长龙。我被夹在中间,左右摇晃时撞到同事的胳膊,他笑着说 “稳住”,掌心传来的温度,驱散了秋夜的凉意。
有次坐地铁,旁边的阿姨一直在给女儿打电话。”天冷了要加衣服”” 别总吃外卖 “”周末有空回家吗”,絮絮叨叨说了一路。挂电话时,她叹了口气,眼里的光暗了暗。我递过去一颗糖,她愣了愣,接过去说谢谢,剥开糖纸的瞬间,眼里突然泛起了泪光。
楼下的月季开了,粉白相间的花瓣上沾着露水。去年这个时候,邻居家的小姑娘总来采摘,她妈妈每次都跟在后面道歉。后来小姑娘搬家了,临走时送了我一盆多肉,说 “姐姐,这个好养活”。现在那盆多肉长出了新叶,胖乎乎的样子,像极了她圆嘟嘟的脸蛋。
雨又开始下了,敲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猫蜷在沙发上打盹,尾巴偶尔扫过我的脚踝。手机屏幕亮了,是妈妈发来的消息:”明天降温,记得带伞。” 窗外的路灯晕开一片暖黄,雨丝在光里跳舞,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线,把此刻的宁静,和远方的牵挂,轻轻连在了一起。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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