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还没响,教室里已经飘着股若有若无的饭香。靠窗的同学最早有动静,伸长脖子往食堂方向瞅,嘴里念叨着 “今天该不会又是白菜炖粉条吧”。前排的小胖偷偷把饭盒从书包里摸出来,铝制的盒盖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食堂的烟囱总比下课铃提前五分钟冒烟。有时候是煤烟混着馒头香,有时候飘着股红烧茄子的油味,最让人激动的是炸油条的香味,能顺着风钻进三楼的教室,引得全班肚子集体打鼓。

冲进食堂的那一刻像场小型赛跑。男生们仗着腿长,总能抢到离打饭窗口最近的位置,女生们则三三两两慢悠悠地走,眼睛却早把今天的菜牌扫了个遍。打饭阿姨的手总像装了弹簧,舀菜时明明满满一勺,到饭盒里就只剩小半碗,唯独对小胖格外照顾,给他的红烧肉总比别人多两块。
最抢手的永远是炸鸡腿。每天限量二十个,去晚了只能看别人啃骨头。张昊宇发明了 “接力战术”,让排在前面的同学帮忙多打一个,自己则负责抢占最靠窗的桌子。有次他同时接了五个人的 “鸡腿订单”,怀里揣着五个油乎乎的纸包往座位跑,结果摔了个屁股墩,鸡腿滚得满地都是,引来一群人哄抢,最后连食堂阿姨都拿着扫帚来帮他捡。
食堂的餐桌像块大棋盘,每个班都有固定地盘。我们班的 “领地” 在最角落,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划痕,有算算术的公式,有画小人的涂鸦,还有人用指甲刻了 “此处禁止抢饭”。李萌萌总在桌子上垫张报纸,说怕油渍弄脏新买的裙子,结果报纸被风吹到汤桶里,捞出来时字都泡成了水墨画,逗得全桌人喷饭。
汤桶旁边的咸菜坛子是 “救星”。有时候菜太淡,大家就端着饭盒去舀一勺,辣椒拌萝卜丁能就着吃下两个馒头。王胖子最绝,能把咸菜和米饭拌在一起,再浇点菜汤,说这是 “秘制盖浇饭”。有次他把整碗咸菜都倒进饭里,结果辣得直吐舌头,抱着水龙头喝了半桶水,打嗝都带着股萝卜味。
食堂的 “加餐时刻” 最让人期待。偶尔会有卖面包的推车进来,塑料袋装的豆沙包冒着热气,五毛钱一个。张昊宇总怂恿大家凑钱买,然后石头剪刀布决定谁先咬第一口。有次买到个没蒸熟的,面疙瘩硌得牙疼,他却硬说 “这是最新款全麦面包”,结果被我们逼着自己吃完了。
冬天的食堂像个大暖炉。大家围着打饭窗口排队,哈出的白气在头顶聚成小云朵。李萌萌总把冻得通红的手伸进饭盒取暖,结果把馒头捂得全是手印,她索性掰成小块分给大家,说 “这样更入味”。有次食堂烧了羊肉汤,整个屋子都飘着膻味,不爱吃羊肉的女生们捏着鼻子,男生们却端着碗蹲在地上,喝得满头大汗,连嘴角的油星都不擦。
食堂的洗碗池永远像战场。水龙头滴滴答答漏水,池子里堆着没冲干净的饭粒,瓷砖缝里卡着菜叶。张昊宇洗碗时总爱打水仗,用勺子舀水泼别人,结果被食堂阿姨抓个正着,罚他擦了一周的桌子。他倒好,边擦边哼歌,还把桌子擦出各种图案,最后居然得了个 “卫生小标兵” 的小红花。
毕业那天,我们特意在食堂多待了半小时。把每个人的饭盒摆成一排,有掉了漆的铝盒,有印着卡通图案的塑料盒,还有小胖那个永远装不满的大铁碗。打饭阿姨给我们每个人多打了个鸡腿,说 “以后想吃阿姨做的菜可难了”。张昊宇啃着鸡腿,油滴在毕业照上,把自己的脸糊成了大花脸。
去年同学聚会,有人提议回学校食堂吃顿饭。结果发现食堂翻新过,玻璃窗擦得锃亮,餐桌换成了不锈钢的,连打饭都改成了刷卡。打饭阿姨早就退休了,新来的师傅不认识我们,给的红烧肉分量一样多,却总觉得没当年的香。走出食堂时,我在垃圾桶旁边捡到个掉在地上的豆沙包,和当年那个没蒸熟的很像,只是再也没人会说 “这是最新款全麦面包” 了。
不知道现在的学生,会不会也抢着去打炸鸡腿,会不会把咸菜当宝贝,也不知道食堂的咸菜坛子,是不是还摆在原来的位置。风一吹,好像又闻到了当年的饭香,混着煤烟味、馒头味,还有我们趴在餐桌上打嗝的味道,一直飘到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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