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上的小天地

教室后墙的黑板报，是我们班的脸面。三米长的黑板总沾着层粉笔灰，用指甲刮一下能画出白道道。边框用彩色粉笔勾着波浪线，每月换一次主题，换下来的旧板报会留三天，像给过去的时光挂个纪念牌。

第一次轮到我们组出板报，组长是美术课代表林小满。她抱着一摞彩色粉笔站在黑板前，说要画幅 “春天的校园”。结果粉笔盒没拿稳，红的黄的蓝的撒了一地，值日生扫了半天才分清颜色，最后把粉笔头装在玻璃瓶里，说要当 “彩虹沙” 养多肉。

粉笔字最好看的是班长赵磊。他写标题时总踮着脚，像只准备起飞的仙鹤。有次写 “庆祝国庆”，“庆” 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太长，差点撞到旁边的插图。林小满气得用黑板擦砸他，粉笔灰簌簌落在他的白衬衫上，像撒了把盐。

画画最让人头疼。王萌萌负责画卡通人物，结果把爱因斯坦画成了顶着爆炸头的女生。我们笑她画错了，她却指着画像说：“科学家也可以是长头发呀。” 后来这幅画居然被美术老师表扬了，说 “有想象力”，气得林小满偷偷在画像背后画了只吐舌头的小狗。

出板报最费时间的是擦旧内容。黑板擦蘸了水才好用，但湿漉漉的黑板写不出粉笔字。我们发明了 “分区作战” 法：左边擦完画边框，中间写文章，右边留着晾干。有次王萌萌的袖子沾了黑水，印在白墙上像幅抽象画，我们愣是用粉笔在旁边补了几朵花，说这是 “黑板报的延伸艺术”。

评比前一天总能忙到天黑。教室的灯忽明忽暗，粉笔灰在光柱里跳舞。林小满举着尺子量间距，赵磊蹲在地上看整体效果，王萌萌把偷偷带来的薯片分给大家，碎屑掉在粉笔盒里，嘎吱嘎吱响。有次锁门时发现少了支白色粉笔，翻遍整个教室才找到，居然卡在窗台的缝隙里，像块藏起来的月光。

最惊险的是遇到突击检查。有次刚画完边框，教导主任突然推门进来。赵磊急中生智，把数学作业本摊在黑板前，说 “我们在预习几何”。主任走后，我们发现他的手心全是汗，把作业本都浸湿了，那页几何图形晕成了水墨画。

有期板报主题是 “环保”，我们突发奇想，用废旧报纸做了朵纸花贴在黑板上。林小满还在花瓣上写了 “节约用水”，结果被隔壁班同学嘲笑 “不像板报像废品站”。没想到评比时，评委老师说这是 “创新”，给了我们最高分，气得隔壁班代表当场把他们的塑料假花掰断了。

毕业前最后一期板报，我们没按规定主题来。赵磊写了行歪歪扭扭的大字：“我们毕业了”，林小满画了每个同学的卡通头像，王萌萌把大家的签名用红粉笔圈起来，像串糖葫芦。那天放学后，没人舍得擦黑板，连平时最调皮的男生都掏出手机拍照，闪光灯在粉笔灰里闪成小星星。

上个月回学校，发现教室的黑板报换成了电子屏，触摸式的，手指一划就能换图案。新来的班主任说现在出板报不用粉笔了，省事儿。我站在屏幕前看了半天，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后来在储藏室找到个落满灰的粉笔盒，里面还剩半截红色粉笔，在阳光下亮得像块红宝石。

不知道现在的同学会不会在电子屏上画小狗，会不会把薯片碎屑掉进键盘缝里，会不会在毕业时对着屏幕拍照。那半截红粉笔被我带回了家，压在书桌的玻璃底下，偶尔拿出来在草稿纸上画几笔，白纸上立刻开出朵小小的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