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的小意外

科学楼三楼的实验室总飘着股怪味，像消毒水混着烂苹果。靠窗的实验台掉了块漆，据说是上届学生煮鸡蛋时烧穿的。门后挂着件白大褂，袖口沾着洗不掉的紫药水，像落了串桑葚。

第一次进实验室，李老师举着个烧杯说：“别碰酒精灯，别尝任何试剂，别把手机放台面上。” 话音刚落，后排的陈佳佳就把眼镜滑进了盛着清水的量筒，捞出来时镜片上全是气泡，看什么都像加了马赛克滤镜。

最热闹的是化学实验课。稀释浓硫酸那天，班长王浩非要学老师的样子单手搅拌，结果溅了半试管在白大褂上，烧出好几个小洞。他居然把洞洞当成勋章，整天穿着那件 “镂空装” 晃悠，直到被教导主任抓去谈话才换掉。

生物解剖课是女生的噩梦，却是男生的狂欢。当李老师把浸在福尔马林里的青蛙标本分下来时，张萌萌当场吓哭了，陈佳佳却举着解剖刀说要研究 “肌肉纹理”。结果下刀太猛，青蛙腿飞出去掉进了旁边的烧杯，紫色的石蕊试液瞬间变成了粉红色，像杯诡异的果汁。

物理实验课总出些哭笑不得的状况。用凸透镜聚光点火那天，阳光特别好，我们组的镜片却总调不对角度。陈佳佳急得把头发丝都凑到光斑底下，说 “看能不能烧出个卷发”。最后还是李老师出手，三两下就点着了火柴，火苗窜起来时，她的刘海被燎了一小撮，像个刚出锅的爆米花。

有次做 “电解水” 实验，导线接触不良，产生的气泡少得可怜。王浩偷偷往水里撒了把食盐，说 “增加导电性”。结果正负极冒出的气泡带着股咸鱼味，还飘起层白沫。李老师进来时正好看见，非但没骂我们，还笑着说 “你们这是在做海水淡化实验吗”。

实验室的窗台是我们的秘密基地。有人在那里养过偷偷从家里带来的多肉，有人藏过没吃完的饼干，还有人用粉笔头画了幅 “实验安全守则” 漫画，把李老师画成了拿着试管的魔法师。有天下雨，窗台积水把漫画泡花了，陈佳佳居然用紫色石蕊试液重新描了一遍，遇水变蓝的字迹像会呼吸的魔法。

期末考试前的实验操作考核，我们组抽到了 “制作洋葱表皮装片”。陈佳佳负责撕洋葱，辣得眼泪直流还不肯停，说 “要找最薄的那层”。结果显微镜下全是模糊的红影，像块被揉皱的红玻璃。李老师过来看了看，居然给了个 “创意奖”，说 “你们这是在研究‘哭泣的细胞’吗”。

毕业前最后一节实验课，李老师没让我们做实验，而是带我们整理实验室。在角落的柜子里，我们发现了个落满灰尘的纸箱，里面全是往届学生的 “失败品”：歪歪扭扭的电路模型、染色失败的玻片标本、写着 “永不爆炸” 的酒精灯。李老师说这是 “成长博物馆”，每个错误都值得收藏。

离开实验室那天，陈佳佳把她那副被水泡过的眼镜留在了窗台，王浩的 “镂空白大褂” 被挂回了门后。我偷偷往纸箱里放了片洋葱表皮，用红笔在标签上写着 “会哭的记忆”。

上个月回学校，发现科学楼重新装修过，实验室的门换成了密码锁，里面的实验台全是崭新的。李老师退休了，新来的老师不认识我们，却指着墙角的旧纸箱说 “这是前辈们留下的宝贝”。阳光透过新换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像极了当年我们用凸透镜点燃的那些火苗。不知道那片洋葱表皮还在不在，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在某个夜晚，悄悄渗出透明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