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个周末清晨,林小满总会在厨房飘来的甜香里睁开眼。那是母亲揉面时酵母在温水里苏醒的味道,混着阳光穿过纱窗落在地板上的暖意,在房间里漫成一片柔软的海。她趿着拖鞋跑过客厅,看见父亲正站在阳台摆弄那盆总也养不活的茉莉,指尖捏着小喷壶,水珠在叶片上滚成细碎的银亮。
“今天要去摘草莓哦。” 母亲在揉面的间隙回头,围裙上沾着面粉的手印像朵云,“你爸昨晚把野餐垫都洗干净了。”
林小满扑到父亲背上时,闻到他衬衫上淡淡的肥皂水味。男人笑着挺直脊背,让女儿的下巴磕在自己肩头,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小腿:“小懒虫再不起,草莓都要被麻雀啄光了。” 阳台的晾衣绳上,蓝白格子的野餐垫正随着风轻轻晃,边角的流苏扫过栏杆,发出沙沙的轻响。
早餐是刚蒸好的红糖馒头,母亲在每个馒头上都捏出小小的兔子耳朵。林小满咬开蓬松的面团,甜津津的糖汁烫得舌尖发麻,却舍不得松口。父亲喝着豆浆看早报,忽然指着社会版的角落笑出声:“你看这孩子,把爸爸的钓鱼竿拆了做风筝。” 母亲凑过去看,手里还拿着没洗完的碗筷,水流顺着指尖滴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圆。
草莓园在城郊的山脚下,车子驶过成片的油菜花田时,林小满把脸贴在车窗上。金色的花海随着风起伏,像被阳光融化的海洋,偶尔有白色的蝴蝶掠过,像是浪尖溅起的泡沫。父亲把车停在路边,后座上的野餐篮晃了晃,发出玻璃罐碰撞的清脆声响。
“记得穿胶鞋。” 母亲打开后备箱,拿出三双红色的雨鞋,鞋面上画着卡通的草莓图案。林小满踩着 oversized 的胶鞋往田里跑,鞋底陷进松软的泥土里,留下一串圆滚滚的脚印。父亲扛着竹篮跟在后面,看见女儿蹲在畦埂边研究蚂蚁搬家,便悄悄把她散落的鞋带系成漂亮的蝴蝶结。
正午的阳光变得热烈,母亲从野餐篮里翻出遮阳帽,帽檐上的碎花边扫过林小满的脸颊。她咬着刚摘的草莓,酸甜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父亲掏出纸巾想帮她擦,却被躲开 —— 小姑娘正忙着把草莓蒂插进泥土里,认真地说:“这样明年就能长出新草莓了。” 母亲笑着把她沾着草叶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温热的耳廓。
野餐垫铺在梨园的树荫下,风穿过枝叶时带着清甜的香气。母亲打开保温桶,里面是冰镇的绿豆汤,瓷勺碰到碗壁发出叮咚声。林小满数着父亲手掌里的草莓籽,忽然发现他虎口处有道浅浅的疤痕。“这是小时候给你削铅笔划的。” 男人握住女儿的小手,让她的指尖贴着那道纹路,“那天你非要学写自己的名字,铅笔芯断了好几次。”
回家的路上,林小满在后座睡着了,怀里抱着装满草莓的玻璃罐。父亲调低了车载音乐的音量,看后视镜里女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母亲把自己的针织衫盖在孩子身上,轻声说:“下周带她去图书馆吧,上次借的绘本该还了。” 车轮碾过石子路,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谁在低声哼唱。
图书馆的木质书架有好闻的旧书味,林小满踮着脚尖够最高层的童话书,父亲便把她架在肩膀上。小姑娘的手指划过书脊上凹凸的字母,忽然抽出一本封面画着鲸鱼的绘本。“这个我会念。” 她坐在阅览区的地毯上,把书摊在膝盖上,指着插图念出断断续续的句子,母亲坐在对面织毛衣,线团滚到父亲脚边,被他小心翼翼地踢回去。
管理员阿姨端来三杯柠檬水,玻璃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林小满喝到一半,忽然把杯子举到父亲面前:“爸爸尝尝,是星星的味道。” 男人笑着抿了一口,看见女儿正用吸管在水里戳出小小的漩涡,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晃动的发梢上,染成温暖的琥珀色。
傍晚回家时路过文具店,林小满盯着橱窗里的水彩笔挪不动脚。母亲蹲下来问她想要什么颜色,小姑娘却指着最普通的素描本说:“我想画我们家的阳台。” 父亲买下本子时,发现最后一页印着空白的日历,便用钢笔在明天的格子里画了个小小的太阳。
晚餐后的时光总是慢悠悠的。林小满趴在客厅的茶几上画画,父亲在旁边组装新买的书架,电钻的声音突然响起时,小姑娘吓得把蜡笔掉在地上。母亲捡起蜡笔放回笔盒,轻声说:“爸爸在给你的绘本建新家呢。” 林小满眨眨眼睛,忽然把画举起来 —— 纸上是歪歪扭扭的三个人,手牵着手站在阳台上,头顶有个巨大的、黄色的圆月亮。
父亲的书架搭到一半,被女儿拉着去看她的秘密基地。阳台角落的储物箱里,藏着收集了半年的宝贝:褪色的贝壳、羽毛、捡来的玻璃弹珠,还有父亲去年削的木陀螺。“这个会转哦。” 林小满把陀螺放在地板上,用绳子抽了一下,木头在灯光下转出模糊的光圈,像片旋转的彩虹。
母亲端来切好的哈密瓜,叉起一块递到父亲嘴边,却被他笑着躲开。“女儿看着呢。” 他低声说,眼角的余光瞥见林小满正偷偷把瓜籽吐在手心里。小姑娘突然举起手心:“妈妈你看,像不像星星?” 母亲凑过去假装要吃掉,吓得孩子赶紧把瓜籽撒进花盆里,三个人的笑声撞在玻璃窗上,又轻轻弹回来。
入睡前,林小满抱着那本鲸鱼绘本坐在床上。父亲坐在床边给她讲深海里的故事,母亲则在收拾散落的蜡笔,把红色和绿色的笔帽盖回正确的笔杆上。“鲸鱼会做梦吗?” 小姑娘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男人帮她掖好被角,声音放得更轻:“会的,它们的梦里有会发光的海藻,还有像你一样喜欢探险的小鱼。”
房间里的台灯调暗后,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溜进来,在地板上画出银色的条纹。林小满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轻轻抚摸她的额头,带着熟悉的、暖暖的温度。客厅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是父亲在问明天的早餐想吃什么,母亲的回答被风吹散,只剩下冰箱制冷的嗡鸣,像只安静的甲虫。
半夜下起了小雨,雨滴敲在阳台的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林小满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看见父母房间的灯还亮着。她光着脚走过去,听见父亲正在说单位要派他去外地培训的事。“要去三个月呢。” 母亲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低落,“小满怎么办?”
“我每周都回来。” 男人的声音很坚定,“她不是想学骑自行车吗?等我回来教她。” 林小满突然推开门,手里攥着白天画的那张画。“爸爸不要走。” 她的眼泪掉在画纸上,把月亮晕成一片模糊的黄,“我把星星送给你,你留在家里好不好?”
父亲把女儿抱起来,发现她的小脚丫冰凉。母亲拿来棉拖鞋,蹲下来帮孩子穿上,眼眶红红的。“爸爸是去学习呀。” 男人用指腹擦去女儿脸上的泪水,“就像你去幼儿园学唱歌一样,学会了新本领就回来。” 林小满把脸埋在父亲的颈窝,闻到他衬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和小时候闻到的一样安心。
第二天清晨,林小满在鸟鸣声中醒来,发现床头放着那本鲸鱼绘本,扉页上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爸爸会变成鲸鱼来看你。” 她跑到客厅,看见父亲正在往行李箱里装衬衫,母亲在旁边叠着袜子,每双都仔细地卷成小球。
“我画了新的画。” 小姑娘把素描本举起来,上面是蓝色的大海,一条鲸鱼正从浪里探出头,背上坐着三个小人。父亲蹲下来认真地看,忽然指着鲸鱼的眼睛说:“这里像小满的眼睛呢。” 母亲拿起马克笔,在画的角落里添了只小小的海鸥,翅膀张开着,像是在说再见。
送父亲去车站的路上,林小满一直攥着他的手指。候车室里人来人往,广播里的女声报着发车信息,父亲把车票放进女儿的口袋里:“想爸爸了就看看这个。” 小姑娘点点头,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留下个带着草莓味的印子。
火车开动时,林小满追着车窗跑了几步,看见父亲正挥手,袖口露出那道熟悉的疤痕。母亲把她抱起来,指着天边的云朵说:“你看那朵云像不像鲸鱼?” 小姑娘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朵巨大的白云正慢慢移动,尾巴后面拖着长长的、毛茸茸的云絮。
第一个没有父亲的周末,林小满抱着绘本坐在阳台上。母亲在晾衣服,看见女儿对着空花盆发呆,便走过去说:“我们来种向日葵吧。” 她们一起翻松泥土,埋下黑色的种子,小姑娘的指甲缝里沾了好多泥,却笑得很开心。“等爸爸回来,花就开了。” 母亲用喷壶给种子浇水,水珠落在土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每周三的傍晚,电话铃声总会准时响起。林小满踩着小板凳抢在母亲前面接电话,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却依旧清晰。“今天学了什么新儿歌?” 男人在那边问,背景里有火车鸣笛的声音。小姑娘便唱着跑调的歌,母亲在旁边帮她翻乐谱,阳光透过电话线,好像也变得暖暖的。
一个月后,向日葵冒出了嫩绿的芽。林小满每天早上都要去数新长的叶片,用红蜡笔在素描本上画下长高的刻度。母亲把这些画拍成照片发给父亲,很快收到回复:“我们小满比向日葵长得还快呢。” 小姑娘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突然发现父亲用表情符号画了只鲸鱼,吐着圆圆的泡泡。
图书馆的绘本换了一批又一批,林小满认识的字越来越多。她开始给父亲写短信,用拼音夹杂着图画:“妈妈今天做了草莓蛋糕”,后面画着歪歪扭扭的蛋糕和笑脸。父亲的回信总是很长,母亲念给她听时,声音里带着笑意,像是藏着甜甜的糖。
某个周末的午后,林小满在整理玩具箱时,翻出父亲留下的木陀螺。她学着记忆里的样子用绳子抽打,陀螺却总是歪倒。母亲蹲下来教她调整角度,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把影子投在地板上,像朵张开的花。“爸爸说等他回来,要教你玩更难的花样。” 女人的指尖划过陀螺上光滑的纹路,那是被无数次触摸磨出的温润。
雨季来临时,阳台的茉莉突然抽出新芽。林小满兴奋地打电话告诉父亲,男人在那边说:“是小满的爱心让它活过来了。” 小姑娘便每天搬着小板凳坐在花盆边,给新叶讲故事,讲幼儿园里的滑梯,讲妈妈做的糖醋排骨,讲天边像鲸鱼的云。
向日葵长到半人高时,父亲回来了。林小满放学回家,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喷壶给茉莉浇水。她扔下书包扑过去,撞得男人踉跄了一下。父亲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胡子扎得她脸颊发痒。“看我带了什么。” 男人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巨大的鲸鱼玩偶,蓝白相间的身体软乎乎的,眼睛是用黑色的纽扣做的。
晚餐时,父亲讲着外地的趣事,说那里的天空很蓝,云朵很低,真的像会游动的鲸鱼。林小满捧着碗,眼睛亮晶晶的,忽然说:“爸爸,我们明天去骑自行车吧。” 男人笑着点头,看见女儿碗里的排骨堆成小山,母亲正悄悄把自己碗里的夹过去。
夜色渐深,林小满躺在鲸鱼玩偶怀里,听着客厅里的说话声。父亲在讲培训时的见闻,母亲偶尔插一两句话,洗碗机的嗡鸣声里,混着窗外雨滴敲玻璃的轻响。她摸了摸玩偶柔软的鳍,忽然想起父亲掌心的温度,想起母亲别她头发时的温柔,想起阳台上的月光,正像此刻一样,悄悄漫进房间,漫过所有甜美的梦。
免责声明:文章内容来自互联网,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真实性请自行鉴别,本站不承担任何责任,如有侵权等情况,请与本站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