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的秘密基地

学校后门的小卖部藏在两栋居民楼中间，蓝色卷帘门总比上课铃晚三分钟拉起。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总穿件印着 “供销社” 字样的褪色 T 恤，算账时算盘打得噼啪响，比数学老师的粉笔头还准时。

我第一次光顾是入学第二天。同桌赵磊拽着我往巷子里钻，说那里的辣条比校门口超市便宜五毛。卷帘门只掀开半人高，得猫着腰才能进去。货架上的零食摆得歪歪扭扭，“唐僧肉” 和 “大大卷” 挤在一块儿，玻璃罐里的话梅糖裹着层薄薄的白霜，像落了场迷你小雪。

“来两包‘卫龙’。” 赵磊熟门熟路地拍着柜台。老板从抽屉里摸出个掉了漆的铁盒，里面全是一毛两毛的硬币，数钱时指尖沾着点油渍，在阳光底下亮晶晶的。我捏着皱巴巴的一块钱，选了包印着孙悟空的干脆面，咬开包装袋的瞬间，香味引得蹲在门口的大黄狗直摇尾巴。

从此这里成了我们的秘密基地。早读课偷吃的薄荷糖、体育课补充体力的巧克力、给女生写情书时用的卡通信纸，全从这儿来。老板有个神奇的本事，无论你想要什么冷门玩意儿，他总能从某个角落翻出来 —— 比如上课传纸条用的隐形笔，或者印着明星头像的笔记本。

最热闹的是课间十分钟。几个男生挤在柜台前抢最后一包 “魔法士”，就为了抽里面的奥特曼卡片。我亲眼见过班长为了张 “赛罗”，把午饭钱都砸了进去，结果被班主任抓现行，拎着耳朵从巷子里拖出来。老板站在门后偷偷乐，还冲我们挤眼睛，手里的算盘打得更欢了。

夏天的冰袋是小卖部的王牌。塑料袋装着五颜六色的液体，冻得硬邦邦的，啃起来滋滋响。赵磊发明了新吃法，把冰袋敲碎了拌辣条，说这叫 “冰火两重天”。我试了一口，辣得直吐舌头，他却边吃边说：“这才够劲。” 后来这事被教导主任知道了，全校大会上点名批评 “不良饮食行为”，我们愣是没敢承认。

小卖部的角落里有台老式游戏机，投一个硬币能玩半小时。放学后总有一群人围着，输了的唉声叹气，赢了的欢呼雀跃。我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终于通关了《超级马里奥》，老板还给我贴了朵小红花在墙上，说我是 “本月游戏王”。那朵纸花我偷偷揭下来夹在课本里，直到毕业还带着淡淡的油墨香。

有次数学考试我考砸了，躲在小卖部后面哭。老板递来根绿豆冰棒，说：“我家小子上次考了个倒数，现在不也照样上重点高中。” 我咬着冰棒听他讲自家孩子的糗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我们脚上，暖暖的。后来每次路过，他总会多给我加颗话梅糖，说：“这玩意儿提神，下次考试准能考好。”

六年级的最后一个夏天，小卖部要拆迁了。我们一群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工人搬空货架。老板把那台游戏机送给了赵磊，说：“以后别总想着打游戏，多看看书。” 他还给每个人发了袋 “大大卷”，说：“吹个大泡泡，烦恼全没了。” 那天我们吹了好多好多泡泡，看着它们在阳光下飘向天空，像一群透明的小精灵。

新校区的超市又大又亮，零食摆得整整齐齐，扫码支付比算盘快多了。可我总想起那个藏在巷子里的小卖部，想起老板沾着油渍的手指，想起冰袋敲碎的声音，想起墙上那朵属于我的小红花。

前几天路过老校区，发现那里建起了高楼。我站在楼下看了好久，仿佛还能听见卷帘门拉起的声音，还能闻到干脆面和辣条混合的香味。不知道老板现在开了家什么样的店，也不知道那台游戏机还能不能打出通关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