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操场边那排梧桐树,总在秋天把叶子铺成金色地毯。最粗的那棵得两个男生手拉手才能抱住,树干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名字,还有几道被篮球砸出的浅坑。
三年级时,我和李小胖在树底下埋过 “宝藏”。一个铁皮饼干盒里塞着弹珠、半块橡皮,还有张写着 “谁挖到归谁” 的纸条。我们用树枝做了记号,第二天却发现被人踩平了。李小胖急得快哭了,我捡起片梧桐叶给他擦眼泪,说:“说不定是土地公公收走了。”
跑道外侧的排水沟是我们的秘密通道。下雨后积着水,能看见游动的小蝌蚪。王萌萌总蹲在沟边观察,说要记录它们变成青蛙的过程。有次她把作业本垫在地上,结果被风吹进水里,字迹晕成了小云朵。她非但没生气,还说这是 “大自然的水墨画”,后来那页纸被她当成书签,夹在最喜欢的童话书里。
单杠旁边的沙坑藏着无数秘密。有人埋过摔碎的瓷娃娃,有人藏过不敢交给老师的检讨。我在里面找到过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包装纸都化了,黏糊糊的沾着沙粒。赵晓雅说这是 “老天爷的赏赐”,非要掰一半给我,结果两人都闹了肚子,在医务室挂着同款葡萄糖瓶聊天。
操场边的公告栏是消息集散中心。除了贴通知,还粘着被风吹来的糖纸、不知谁丢的小纸条。有次上面突然多了幅简笔画,画着个戴眼镜的老师追着跑的学生,下面写着 “周三检查卫生”。那天全班都在大扫除,连平时最懒的男生都在擦窗户,后来才知道是班长的 “杰作”。
最热闹的要数运动会期间。家长们搬来折叠椅坐在树底下,手里摇着印着广告的扇子。卖冰棍的推着自行车在人群里穿梭,车铃叮铃叮铃响。我跑四百米时摔在跑道边,膝盖蹭破了皮。观众席的欢呼声突然停了,接着听见张老师喊 “快拿碘伏”,王萌萌把她的兔子挂件塞到我手里,说 “这个能止痛”。后来我一瘸一拐地走到终点,居然得了第三名,奖牌现在还挂在书桌前。
冬天的操场边另有一番景象。梧桐树的枝桠光秃秃的,像水墨画里的线条。我们在背风的墙角跳皮筋,嘴里念着 “马兰开花二十一”。有次雪下得特别大,大家堆了个雪人在单杠旁边,用红围巾当腰带,煤球做的眼睛亮晶晶的。第二天雪人不见了,只留下条围巾,后来发现被班主任拿去给门卫大爷裹了扫帚。
毕业那天,我们在最粗的梧桐树上挂了个时间胶囊。塑料桶里装着每个人的愿望:李小胖想当篮球明星,王萌萌要研究昆虫,我写的是 “希望永远和大家在一起”。张老师帮我们埋在树根下,说十年后回来挖。那天谁都没哭,只是不停地往树上刻名字,连平时最文静的女生都抢着用小刀。
去年同学聚会,有人提议回学校看看。操场边的梧桐树更高了,公告栏换成了电子屏,沙坑改成了塑胶场地。我们围着那棵最粗的树找了半天,没找到时间胶囊的痕迹。看门大爷说几年前翻新操场时挖走了好多东西,不知道有没有塑料桶。
离开时,我在树底下捡到片梧桐叶,叶脉清晰得像当年埋 “宝藏” 时画的地图。风一吹,叶子飘向跑道,恍惚间看见几个穿着校服的身影在追逐,笑声像串银铃,在操场边荡来荡去。不知道当年的时间胶囊被谁捡走了,也不知道那些愿望有没有长出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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