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青盘那点事儿

夏天的雨总带着点急脾气,说下就下。前一秒还瞅着荷叶懒洋洋地趴在水面上,下一秒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下来,像谁在天上撒了把玻璃珠子。

我蹲在池塘边的石阶上,看这场雨怎么跟荷叶较劲。最先落下的几滴雨挺不客气,“啪” 地砸在叶心,想把那片圆滚滚的绿打个窟窿。没成想荷叶身子一扭,雨珠就顺着叶面的纹路骨碌碌滚到边缘,“咚” 一声掉进水里,连个水印都没留下。

雨打青盘那点事儿

荷叶这本事挺神的。你凑近了看,叶面好像蒙着层看不见的油,雨水落上去根本站不住脚。有的雨珠不甘心,在叶面上打个转想赖着不走,后面赶来的雨点儿一撞,俩就抱成团,顺着叶边的弧度滑下去,倒像荷叶在跟它们玩滑梯。

池塘中间那片荷叶长得最茂,层层叠叠的跟搭了个绿帐篷似的。雨点落在顶上的叶子,哗啦啦响得热闹,底下的叶子却能偷个懒,只接得住几滴漏网之鱼。有片新冒头的小荷叶,卷着边儿像个嫩绿色的小喇叭,被雨点儿敲得直晃悠,却还是倔强地慢慢舒展,像是在说 “再大点我也不怕”。

水里的鱼比我还兴奋。平时躲在荷叶底下乘凉的锦鲤,这会儿全游了出来,追着从叶上掉下来的水珠跑。有只胆大的鱼,居然猛地一跳,想咬掉还挂在叶尖上的水珠,结果溅了自己一脸水,摇着尾巴钻回水里去了,逗得我直笑。

雨越下越大,荷叶们也不慌不忙。大的荷叶撑开像把伞,小的荷叶蜷缩着像个杯,各自有各自的办法。有片荷叶被雨点打得微微倾斜,叶心就积了一小汪水,风一吹晃悠悠的,倒成了青蛙的临时泳池。一只小青蛙蹲在叶边,被晃得东倒西歪,却舍不得跳走,大概是觉得这摇晃的 “船” 挺好玩。

旁边的芦苇被雨打得蔫头耷脑,稻穗也弯着腰,就数荷叶精神。它们好像天生就知道怎么跟雨水打交道,不硬碰硬,顺着劲儿来。水珠在叶面上滚来滚去,把叶面上的灰尘都带走了,等雨停了太阳出来,那叶子绿得能发亮,像是刚被洗过的翡翠。

我想起小时候总爱摘片大荷叶顶在头上当伞。雨水顺着荷叶的边缘往下流,像挂了道水晶帘子,打在身上凉丝丝的。那时候不懂什么科学道理,就觉得荷叶是个神奇的东西,怎么淋都不湿。后来才知道,这是荷叶表面的小绒毛在帮忙,它们让水没法渗进去,只能在上面滚来滚去。

雨慢慢小了,变成丝丝缕缕的毛毛细雨。荷叶上还挂着好多小水珠,像撒了一把碎钻石。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水珠上,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晃得人眼睛都花了。有只蜻蜓飞过来,停在一片荷叶的茎上,翅膀上还沾着水珠,扇动的时候亮晶晶的,像是穿了件水晶外套。

池塘边的野花被雨打落了不少花瓣,蔫蔫地趴在草丛里。荷叶却好像更精神了,叶面上的水珠慢慢聚成大水珠,顺着叶脉滑下去,在水面上敲出一圈圈涟漪。水里的浮萍被这涟漪荡得来回漂,像一群在跳圆圈舞的小绿精灵。

我伸手想去接从叶上掉下来的水珠,手刚碰到荷叶,就觉得滑溜溜的,像摸了块打了蜡的石头。那水珠在我手心里打了个转,就顺着指缝溜走了,手心却一点都不湿。这感觉挺奇妙的,好像荷叶的魔法也传到了我手上似的。

有个小男孩跑过来,指着荷叶上的水珠喊:“妈妈快看,荷叶在玩玻璃球!” 他妈妈笑着说:“那是雨水在跟荷叶做游戏呢。” 小男孩听完,也学着我的样子蹲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叶面上滚动的水珠,嘴里还念叨着:“滚快点,滚快点。”

风一吹,荷叶们就轻轻摇晃,像是在跟我们打招呼。叶与叶之间互相碰撞,发出沙沙的声音,配上远处的蝉鸣,倒像是在演奏一首夏日雨后的交响曲。水珠从这片荷叶跳到那片荷叶,像是在串门,惹得蹲在叶上的青蛙 “呱呱” 叫,好像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打扰。

雨彻底停了,太阳把云彩赶跑了。荷叶上的水珠开始慢慢蒸发,变成细小的水汽,在叶面上飘来飘去。有片荷叶上还留着最后一颗大水珠,像个透明的玻璃球,被阳光照得暖暖的。一只小蚂蚁爬上去,大概是想把这颗 “玻璃球” 搬回家,结果刚站上去,水珠一滚,它就跟着滚到了叶边,吓得赶紧爬了下来,逗得旁边的小男孩哈哈大笑。

我站起身,拍了拍蹲麻的腿。荷叶们还在水面上舒展着,绿得那么透亮,像是把整个夏天的生机都吸到了自己身上。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雨水,现在成了荷叶的装饰品,让它们看起来更漂亮了。

走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池塘。阳光洒在水面上,荷叶的影子在水里轻轻摇晃,水珠偶尔从叶上掉下来,敲出清脆的响声。那只小青蛙还蹲在叶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事。或许,它也跟我一样,觉得这场雨打青盘的游戏,还没玩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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