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次在中介朋友圈刷到那个带飘窗的单间时,我正蹲在便利店门口啃饭团。玻璃橱窗映出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T 恤上还沾着搬家时蹭的灰,可点开图片的瞬间,眼睛突然就亮了 —— 米白色窗帘被风掀起一角,阳光斜斜地打在铺着格子布的小桌上,桌角摆着个巴掌大的多肉盆栽。
“就它了。” 我咬着饭团打字给中介,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得飞快。那时刚毕业,揣着父母给的半年房租,像只刚破壳的雏鸟,一门心思想在这座钢筋水泥的城市里,啄出个属于自己的小窝。
签合同那天才发现,飘窗下面藏着道裂缝,下雨天会渗水。中介拍着胸脯保证 “肯定修好”,结果等我搬进去,只等来一卷泛黄的胶带。后来每次下雨,我都得搬个盆放在窗台上接水,夜里听着滴答声倒也慢慢习惯,甚至能根据水声大小判断雨势,成了朋友圈里小有名气的 “民间气象员”。
隔壁住着对年轻情侣,男生是程序员,女生在甜品店做裱花师。凌晨两点常能听见男生敲键盘的声音,夹杂着女生轻声递牛奶的细语。有次我加班到半夜,刚出电梯就闻到一股焦糊味,原来是女生试着给男友烤生日蛋糕,结果把烤箱弄得冒了烟。三个人蹲在楼道里分食那半块烤焦的蛋糕,糖霜甜得发苦,可大家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租房住的好处是搬家时能发现好多 “意外宝藏”。去年冬天收拾衣柜,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电影票,是和前任看的最后一场电影,日期恰好是搬进这间屋子的前一天。犹豫了半天,还是把票根夹进了笔记本,就当是给那段日子画个句号。衣柜深处还藏着半罐过期的咖啡,是刚工作时总喝的牌子,现在早换成了速溶奶茶,口味变得比租房合同还快。
小区门口的早餐摊比闹钟还准时。卖煎饼的阿姨知道我要加两个蛋,豆浆总多套个塑料袋怕洒出来;隔壁卖包子的大叔会特意留两个热乎的菜包,说小姑娘吃甜的不耐饿。有次忘带钱包,阿姨挥挥手说 “下次一起给”,结果第二天去付钱,她早忘了这回事。后来我总多买个茶叶蛋,看着阿姨塞进保温箱,留给那些赶时间的上班族。
最头疼的是合租时的水电费。之前住过一个三居室,另外两个室友一个总开着空调睡觉,一个洗澡能洗四十分钟。月底账单出来,三个人围着茶几算钱,算到最后谁都觉得亏。后来干脆买了三个独立电表,各自门口贴张缴费单,倒也落得清净。只是偶尔深夜回家,看到另外两间屋子亮着的灯,会突然想念那种为几块钱争执不休的热闹。
楼下的流浪猫大概是最自由的住户。橘白相间的那只总卧在快递柜顶上,见人就喵喵叫着要吃的。有次我把没吃完的鱼干放在纸盘里,第二天发现盘子空了,旁边多了片完整的银杏叶,像是某种神秘的回礼。现在每次买猫粮,都会多囤一包放在门卫室,保安大叔笑说我快成小区的 “猫管家” 了。
租房住久了,学会了各种生存技能。马桶堵了自己揣着皮搋子较劲,灯泡坏了踩着凳子换时总担心摔下来,就连墙上的钉子歪了,都能精准地敲到不影响挂画。有次帮新搬来的女生装衣柜,她捧着奶茶一脸崇拜地说 “你好厉害”,我突然想起第一次拧螺丝时,把十字改锥硬生生掰成了歪脖子。
阳台是最私密的角落。晾着的衬衫在风里摇晃,像一群等待检阅的士兵;攒了半箱的啤酒瓶码得整整齐齐,等着收废品的大爷来收购;去年冬天买的绿萝,叶子从枯黄到重新泛绿,比我还适应这里的气候。有次台风天,半夜爬起来抢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盆栽,抱着花盆蹲在地上,突然觉得这方寸之地,早已成了心里的根。
中介小哥换了三任,每次来收房租都能聊上几句。第一个小哥总抱怨业绩压力大,后来听说转去开网约车了;第二个是刚毕业的小姑娘,总把 “合同条款” 挂在嘴边,递收据时手还会抖;现在这个大叔记性不太好,每次来都要问 “你是住 302 还是 303 来着”,但会顺手帮我把门口的垃圾带下去。
衣柜里的衣服换了一茬又一茬,从西装套裙换成宽松卫衣,从高跟鞋变成帆布鞋。楼下的树绿了又黄,快递柜从两个增加到四个,便利店的关东煮从五块涨到七块。只有那扇会渗水的飘窗,依然在下雨时滴答作响,像在数着日子,又像在哼着不成调的歌。
前几天整理抽屉,翻出刚租房时的清单:“要买的东西 —— 锅碗瓢盆、床单被罩、拖把扫帚……” 后面还歪歪扭扭写着 “要有阳光,要有书桌,要能看见星星”。抬头看看窗外,今晚的月亮很亮,透过米白色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楼下的早餐摊开始支起炉子,煎饼的香气混着豆浆的热气飘上来。新搬来的邻居正在搬箱子,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突然想起刚拿到它时,在手里攥出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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