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劣质盒饭的油腥钻进鼻腔时,林晚正蹲在摄影棚角落的道具箱上啃面包。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剧本边缘的折痕,那是十年前她凭借这部古装剧爆红时留下的印记。如今三十岁的她,却要在翻拍版里饰演当年自己角色的母亲。
“林老师,该您候场了。” 场务小陈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林晚抬头时,正看见女主角苏棠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过,鹅黄色的戏服衬得那张二十岁的脸像颗饱满的杏子。对方经过时,假睫毛忽闪了两下,嘴角扬起的弧度带着某种不加掩饰的轻慢。
这场戏拍的是皇后赐毒酒的经典桥段。林晚饰演的太后需要端着酒杯,用颤抖的声音说出 “哀家替你选条体面的路”。导演喊 “开始” 的瞬间,她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演这段戏时,为了表现角色的绝望,偷偷在酒壶里灌了真的白酒,结果晕乎乎地把戏服下摆烧了个洞。
“停!” 导演的怒吼打断了她的回忆,“林晚你怎么回事?眼神太凶了!太后现在是于心不忍,不是要吃了她!”
苏棠在一旁补妆,镜子里映出她弯弯的笑眼:“林老师是不是太久没演戏,有点生疏啦?” 周围传来细碎的笑声,林晚捏着酒杯的指节泛白,杯沿的凉意顺着皮肤爬上来。
收工时已是凌晨三点,化妆间的灯只剩下最后一盏。林晚对着镜子卸头饰,金步摇上的珍珠掉了颗,在镜面上滚出清脆的声响。她弯腰去捡时,看见苏棠的助理正鬼鬼祟祟地往她的保温杯里倒东西。
“你在做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对方手一抖,褐色的液体溅在米白色的地毯上。助理慌忙解释是解酒药,可那刺鼻的气味分明是卸妆油。林晚忽然想起上周苏棠那场吊威亚的戏,安全绳莫名松动,当时站在旁边检查设备的,正是这个助理。
第二天拍淋雨的夜戏,消防车的高压水枪把每个人都浇得透湿。林晚裹着毛毯看监视器,苏棠演到动情处突然卡壳,反复 NG 了十几次。导演不耐烦地咂嘴:“想想你最痛苦的时刻!被背叛、被抛弃的感觉懂吗?”
苏棠的眼圈红了,却始终挤不出眼泪。林晚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她被经纪人骗去酒局,对方拍着她的肩说 “陪王总喝杯酒,女主角就是你的”。她泼了那杯酒,也泼掉了最后一个大制作的机会。
“我来吧。” 林晚解下毛毯走过去,在苏棠耳边低语,“你想想十二岁那年,弄丢的那只猫。” 小姑娘的肩膀猛地一颤,再次开机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
收工后苏棠主动坐到林晚身边,递来一杯热姜茶:“您怎么知道我丢过猫?” 林晚望着远处亮着的打光灯,那片光晕让她想起十年前杀青宴上,自己抱着最佳新人奖杯,在记者镜头前笑得一脸傻气。
“猜的。” 她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每个人心里都有只跑丢的猫。”
剧组转场去古镇那天,林晚在化妆镜前发现一张字条,是苏棠的字迹:“谢谢您。” 旁边放着颗珍珠,和她昨天掉的那颗一模一样。车窗外掠过成片的油菜花田,她忽然想起自己刚入行时,在这部剧里演小宫女,每天最早到片场背台词,把前辈们的戏份也一并记下。
最后一场戏是太后自缢。林晚穿着繁复的朝服站在高台上,风把她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导演喊 “开始” 后,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缓缓转头望向镜头,眼神里翻涌着三十年的光阴 —— 有初入行的青涩,有爆红时的璀璨,有被雪藏的落寞,还有此刻的释然。
“卡!完美!” 导演激动地站起来鼓掌,整个片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林晚走下台时,苏棠捧着一束野雏菊迎上来,花瓣上还沾着露水。
杀青宴上,制片人举着酒杯过来:“林老师,下部戏有个女二号,特别适合您。” 林晚笑着摇头,指了指角落里正在给群演敬酒的苏棠:“多给年轻人机会吧。”
离开时天刚蒙蒙亮,剧组的卡车正在装道具。林晚看见自己当年烧坏的那件戏服被当作垃圾扔在地上,她捡起来拍了拍灰尘,衣料上的焦痕像朵倔强的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老师,我把助理辞了。谢谢您让我明白,演戏靠的不是手段。” 林晚抬头望向东方泛起的鱼肚白,远处传来第一声鸟鸣。
她把戏服塞进包里,转身走向晨光里。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脖颈处那颗小小的痣,像粒埋在时光里的种子,终于等到了属于它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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