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个月，王漫妮生动上演了一出返乡大戏。

从“逃离北上广”到“逃回北上广”，路径跟几年前社交媒体刮起的讨论旋风如出一辙，原路逆行折回。

“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可惜我不能同时去涉足。”看起来有得选，没想到后路更难。

01

她的退路好像不错。

当初信誓旦旦地说，三年后没结婚没买房就回家。到了三十岁，失恋、辞职双重挫折，折戟于当初的预言，就借坡下驴地回去了。

四五线的小城市，父母身体硬朗，一套房子自住，也许还有微薄的退休金，操心的头等大事是女儿的婚嫁，其次是今天晚饭吃什么。

谈不上家境优越，虽然足够应付日常生活开支，碰上大事该犯愁了。漫妮在上海月月寄2000块回家，爷爷回家折腾了整个院，还怕不够地方住。

回到老家，编剧给她的待遇已经是顶配。相亲对象张志是小城里的规划办主任，硕士学历，还有一官半职，不仅在当地婚恋市场格外抢手，还分分钟帮她解决了工作问题。

小镇上的人艳羡不已。爸爸妈妈的心，差一口气就能吞回肚子里。

这也是王漫妮给自己的安慰。“我现在回老家多好啊，托着亲朋好友的关系，找一个安稳的闲差，多顺当呀，你说我干吗要选一条这么难走的路走呢？”

三十岁的她，还是太年轻，没认命却已经准备做出认输的姿态。

只有顾佳，一早看透生活的本质是千难之后有万难，反问道：“你回老家就一定比现在好吗？”

果不其然，上海的八年，已经改变了她太多。

卖掉了包包和高跟鞋，她却带回了常用的洗发水。馋像样的咖啡，姜辰每个月给她寄新鲜的豆子。

每一个改不掉的习惯，都像无形的线，把她的心往上海拉扯回一分。

02

城市里那些无人在意的寂寞，独自打拼的心酸，在老家都成了真正的奢侈品。

出门要跟整条街的人打招呼，一个上午八卦就能传到家，你在我家饭馆吃饭，我去你家电影院看电影，连钱包都不用掏。

饶是王漫妮做销售，与人打交道已经是她的强项，都吃不消深夜隔窗吃夜宵的问候，要是换成社恐，更是双倍折磨。

她不是张志，张志说他爱这里的人情味，深谙这里的规则。

他大概没有说谎。但是老家的姑娘他一个都没看上，他看上的是王漫妮，漂亮时髦有气质，走在老家的街上鹤立鸡群，过个生日街坊们挨个合影。

可惜这样的王漫妮，是上海锻造出来的。如果她毕业就留在老家，也许就是张志看不上的另一个班花。

吉本芭芭娜在《尽头的回忆》中，借西山之口对女主角说：

一直待在家里或者老在同一个地方，过着一成不变的日子，看上去挺沉稳，可是连心都紧紧封闭起来了，还以为这就是安静、单纯，其实这是非常浅薄的想法。不过，一般来说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人的内心明明有可以无限扩展的的东西。这世上有很多人，对于人心里究竟沉潜着多少宝藏，根本连想都不去想。

自成一套的规矩，惯性强大的日常，让很多人埋首其中，忙于复制现成的模板，根本不去思考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漫妮的爸爸妈妈，和晓芹的爸爸妈妈，虽然住在不同的地方，观点倒是复制粘贴：找个差不多的人嫁了，过上踏实日子，比什么都强。低质量婚姻？生活哪有那么多风花雪月，夫妻间要互相包容。

03

很多人说王漫妮拜金，其实有些夸大。

她有虚荣心，但比虚荣心更多的，是她的清醒。她能在邮轮上拒绝梁正贤帮他升舱，也能在姜辰站稳脚跟后拒绝回到他身边。

她从来就是这样，一边辛苦地努力，一边认清自己的欲望。

三十岁依然不甘心，才是她最大的资本，也是这个角色的精彩之处。

让她下决心回到上海的，不只是粘腻的人际关系，还有无所事事的日常。

她想念奋斗想念到什么程度呢？晚上独自温习接待客户的动作，都能热泪盈眶；看着顾佳和艾琳彻夜讨论方案，她在视频那头舍不得挂断。

这是上海赠予她的礼物。

作家绿妖写道，

谁曾在年轻时到过一座大城，奋身跃入万千生命热望汇成的热气蒸腾，与生活短兵相接，切肤体验它能给予的所有，仿佛做梦，却格外用力、投入。在现实的尘土飞扬与喧嚣之中，你迟早会有一瞬，感到自己心中的音乐，与这座城市轻轻共振，如此悠扬，如此明亮。谁的生命曾被如此擦拭，必将终身怀念这段旋律。

写出这段话的绿妖，在北京度过了她的青春。

“帝都大，不易居”，把帝都替换成任何一个一线城市，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都是必然。还有多少年轻人，连王漫妮这样的像样退路都没有，又有多少年轻人，在每一座城市的灰尘、喧嚣与暗影中，以疲惫之躯承载着难以企及的梦想。

小镇第一明白人于伯，独居了一辈子。面对王漫妮的深夜灵魂拷问，他没有煨鸡汤，而代之以当头棒喝。

一番点拨令她豁然开朗：世上哪有后路？只有贪心的人。

下棋讲究落子无悔，打牌也要愿赌服输。

闺蜜顾佳和钟晓芹都离婚了，要是重来，她们当初还会去爱吗？

我相信答案是会。走到今天一地鸡毛，但当初的甜蜜也是真的。

假如平行时空真的存在，留在上海的王漫妮和回到老家的王漫妮，可能会不时探头瞅一眼对方的生活，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生活里。

没有一劳永逸的未来。末了，王漫妮和其他人一样，发现人生不过是一连串经验的总和。

但那些亲身经历的体会，和每一个感受真切活着的瞬间，都值得为之折腾。

转自公众号白眼一番（ID:byeyan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