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老舍写了一部短篇《老年的浪漫》。

有人说，里面的糟老头活该，无能，懦弱，有贼心没贼胆。

有的说，这真的很老舍，活脱脱一部反讽小说。

还有的说，看了半天，原来是一个糟老头的意(yín)。

小说讲述了60岁的刘兴仁在纠结，该为自己找老婆，还是找儿媳妇的内心矛盾。

乍一看，还真是挺反恶的，儿媳妇还没娶，一把年纪了，还在想着自己快活。

但是细想，人辛苦了大半辈子，都没有为自己考虑过，老了就不应该为自己而活吗？

然而，不管一个人内心的戏有多丰满，终究还是被现实打脸了。

懦弱的人，终究还是懦弱的；心善的人，终究还是狠不起来。

01

刘兴仁在40岁时丧了妻，也没打算再娶，他的一门心思都在儿女身上。

然而，女儿跟一个穷画画的跑了，儿子是个傻子。

为了这个家，他挣了不少钱，现在也算衣食无忧，住着大房子，有仆人伺候。

在工作上，他是那个“头”，但事事都吃亏。人家送来的钱、米、粮等礼品都进了别人的袋，他是一点好处也没捞到。

比如捞到好处的费子春，现在都有了汽车。可他呢，什么也没有。

社会上的善事是他发起的；政党他是第一个加入的；赈灾他是发起人；他计划办的事有了点眉目，别人就纷纷加入，抢了甜头。

路是他打开的，便宜是别人占的。说到底，就是自己太老实，太好说话，太容易被欺负。

现在刘兴仁60岁，突然看明白了，社会对不起他，他也犯不着对得起社会，他不能咽下一肚子的委屈进棺材。

他要找费子春算账，找欺负过他的人算账，还要给傻儿子娶老婆。

就算儿子傻也得娶老婆，必须有个女人牺牲自己，做傻子的老婆。

他算得明明白白，这是他当下要讨回来的公道。

当善良的人，不再善良，是社会给了他一把刀，人心给他壮了胆，逼他做一个凶恶的人。

他善良，换来的就是别人得寸进尺的欺负。

他好说话，却撑肥了别人的钱包。

02

心情欠佳，看哪个人都是牛鬼蛇神，总觉得人人都想占自己便宜。

第二天，北风呼呼地刮。刘兴仁一早起来，看到洗脸水还没倒好，心想，都是自己平时惯的，仆人比老板起得还晚。不行，他要去骂她一顿。

刘兴仁走到院中，才发现，原来仆人在熬粥。

早餐端来，刘兴仁平时喝一碗粥，一个烧饼。如今，他要对自己好一点，吃双份，还要再吃两个鸡子。

接着，他戴上皮帽，穿上水獭领子的大衣，冒着寒风出门了。

路上风很大，有车夫向他招手，他拒绝了。这个天气，车夫肯定趁机敲他一笔，他才不会上这个当。若不是费子春，现在坐在汽车里的就是他。

但他高估了自己。刺骨的寒风吹到脸上，鼻涕一直流，腿都迈不开，他多想回家喝碗热茶。

可是，昨天才立下的“豪言壮志”，这么快就被现实击溃了，他心有不甘，还是继续吧。

然而，走到转弯处，风一下子小了很多，整个人都舒服了，还要去找费子春算账吗？

要不，午后风小一点再去吧。或者回家看看傻儿子吧，不知道这个时候他在干什么呢。

最后，刘兴仁决定先拐个弯去找冯二。

老年的刘兴仁，像极了生活在低谷的我们，想要克服困难，拼出一点成绩来。然而，却总是被眼前的阻碍一步步击退。

自己想做出的改变，在阻碍面前，又不足以强烈到付诸一炬。

其实，很多人不是真的想改变自己，而是被情绪左右。

被负面情绪影响的人，往往会一时冲动。

高尔基说：“我相信，如果怀着愉快的心情谈起悲伤的事情，悲伤就会烟消云散。”

在心情低落时，不要想着自己没有的，悲也就不会从中来。

在心情变好时，多大的委屈都会一笑而过。

03

刘兴仁来到冯二家，看到冯二一人在烤火。

其实他想看的不是冯二，而是冯二的女儿。

冯二说，家里没米了，女儿出去当点当了。

“这么冷的天，你不去，叫她去？”

“姑娘有件长袍，她自己愿意去，怕我冷着。”

听到这句话，刘兴仁酸了，凭什么冯二这个糟老头都能享女儿福？有孩子孝顺？

而他呢？

出门时，傻儿子还对他说：“再不给我娶媳妇，看我不揍你。”

冯二的女儿回来了，站在冯二身边烤火，还笑着对冯二说：“真冷，我不叫你出去，好不好。”不像在问爸爸，像在问孩子。

刘兴仁的女儿当初还没跟穷画画的跑时，他已经给女儿物色了一处好人家，而女儿却偷偷地跟人跑了。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越想越气。

而刘兴仁心里还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他看上冯二的女儿了。

不管是做儿媳妇，还是做老婆，她都最合适。可是，到底是给儿子娶，还是给自己娶？他很纠结。

他觉得他命里应该还有一个儿子，一个不傻的儿子。冯二的女儿嫁给他，就能摆脱生活的苦，他死了以后，她的生活也有保障，也不亏。

如果儿子娶了她，生出来的儿子未必傻，况且他还一直吵着要老婆。

现在儿子老子都想要老婆，但刘兴仁更想给自己娶。

当冯二的女儿问他：“刘伯伯，吃点什么，我会做。”

刘兴仁猛地站起身，“我还要找费子春那小子算账”，然后就溜了。

终归理智还是占胜了冲动。

人老了，最想要的就是两样东西。

一是儿女的孝顺，二是老伴的陪伴。

倘若两样都没有，想找个伴就这么可耻么？

无论是在当时，还是现在，一样会被人诟病。

老了就不能有爱，就不能有感情生活吗？

梁思成61岁再婚，顾维钧71岁再婚，杨振宁82岁再婚。

这些名人的婚史广为人知，还有千千万万不为人知的普通百姓。抛去身份的光环，人都是那个人，情感都是那些情感，老人需要的也还是那些。

还有一些未表达出来的单身老人，难道他们就不需要吗？

肯定需要，只是他们知道，身边人的不会理解。

04

《老年的浪漫》只能是自慰吗？

纵使心里有无数个想法，但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想做的，身体不允许，世俗不允许。

心里藏着善，就无法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也对别人狠不起来。

老舍在讽刺一些小市民没有坚定立场的同时，也反映了一些老年群体的悲哀。

他们一辈子默默地付出，老了却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合眼缘的人，却有太多的因素限制。

他们只能活在自己的回忆中。

就像作家古龙说的，有些孤独的老人只有生活在回忆里，才能度过漫长寂寞的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