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父亲

我们说着，走着

你在前面

我在后面，步履蹒跚

你牵着我童年的小手

走在开满野花的田埂上

我问，你答

我们走着，说着

我在前面

你在后面，脚步迟缓

我牵着你皮肉松弛的老手

走在行人穿梭的街市上

你问，我答

我们就这样

不紧不慢地说着，走着

说着说着，天就黑了

走着走着

你就不见了

深夜，在重症监护病房

苍凉的，凄厉的，无助的

你见过一个七十九岁的老人

哭着找娘吗

那是我第一次目睹

一向坚强的父亲

被癌痛折磨得精疲力尽，沉沉睡去

又突然被疼醒

失声的呼叫伴着哭音

“娘啊，我的娘啊……”

吗啡已不起作用

杜冷丁也不能

此刻，仿佛只有娘才是他

唯一的止痛药

而我的祖母已去世多年

深夜的重症监护病房

我流着泪水

一边喊着父亲

一边把他拚命挣扎的头颅

紧紧搂在怀里，安抚他

充当着他的母亲

寻人启事

朋友圈都在转发寻人启事

一位老人走失了

照片上

花白的头发，沧桑的眼睛，沉默的嘴唇

多像我的父亲

我的父亲已在人间失踪三年

我要贴多少张寻人启事才能找回他

亲人们

祖母说

地上少一个人

天上就会多出一颗星

二十五年前，人间少了祖母

十七年前，少了叔叔

十年前，少了大伯

四年前，少了姑姑

就在一年前，我的父亲

也悄无声息地走失

这么多亲人在天上

我努力睁大眼睛

却辨认不出其中一个

最大的一颗不是

最亮的一颗不是

比较大比较亮的那些也不是

巨大的夜幕之上

亿万颗拥挤的星子

闪着点点的光

长着同一张平凡沧桑的脸

它们都像我的亲人啊

在大地上卑如蝼蚁

在天堂，暗如微星

作者简介：秀水，本名范连琴，山东高唐人。从医，业余习诗。山东省作协会员。在《诗刊》《星星诗刊》《绿风》《诗选刊》《诗潮》《诗林》《诗探索》《草堂》《青年作家》等发表作品。作品入选多种年度选刊，并转载《意林》《格言》《智慧》《中学生博览》等杂志。

壹点号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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