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ce we dreamt that we were strangers.

We wake up to find that we were dear to each other.

从/黑/暗/中/醒/来

差不多

YES & NO

我，

是一个森林看火人。  

我的工作是每天在森林里巡逻， 

防止森林发生火灾。 

我只有一部对讲机，

对讲机里有一个素未谋面的同事。 

还有一把左轮手枪，

（只是用来保护自己 

防止森林里的野兽 

不轻易开枪）

有时候我会在河边看到游客的衣服， 

我知道又有人在这里裸泳了，

我会劝他们离开， 

防止他们燃气篝火， 

给我引来麻烦。

更多时间我是一个人的， 

有时会听到头顶的直升机轰鸣而过，

被我握的发热的对讲机变得安静，

烟尘与灰烬扑面而来。

进入这片森林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来访者都应拥有“差不多”的标签，

差不多减肥10斤的野猪，

差不多怀孕的泰迪，

差不多编好第1000只草鞋的蜈蚣。

差不多的理由，

成为各种生物苟延残喘于森林的通行牌。

看火人的心脏里有一团，

只有他自己才看的见的火，

是一团始终燃不起来的殷红灰烬，

甚至连火也称不上，

反正就是差不多。

森林其实很大，

但总有迂回交错的时候。

金红的夕阳打在

只有水螅搅动一下才有动静的河面上，

初春的躁动让看火人越发警惕，

局促的呼吸声

让看火人撸起被汗水浸微湿的衣袖，

跨过好些年前因台风而倒下的一段树桩，

抬头间，

在管理区交界看到了对讲机里的声音本人。

不约而同地，

在夕阳染透的树桩上坐下，

一起看看落日吧。

他们相谈甚欢，

先是嘲弄路过的松鼠，

接着抱怨火焰的刺眼，

然后是分享左轮手枪秒杀的隐藏机关，

最后剩下和森林融为一体的沉默相对，

但他们依然在夕阳落山的前一个小时

相聚在树桩上，

无声的诺言一样，

肩并而坐，

脚下的杂草被屎壳郎拨弄地东倒西歪，

头顶的布谷鸟扑腾抢食，

划破天空的弧线像是看火人的另一只眼睛，

两个看火人共享着此刻的空旷。

对讲机里的声音变了，

木桩上的背影只剩下一个，

影子在树叶间被切割地支离破碎，

我不再在边界线停留，

在夕阳来临时，

便开始往回走到河边，

试图阻止一些麻烦的开始。

嘴边的絮絮叨叨麻木地蹦出，

我知道游客不会放心上，

也知道篝火的烈焰始终会来，

但是躲在森林中无数只眼睛，

在暗黑处像皓石般的波斯猫眼，

闪耀，刺痛，避之不及，

是看火人每一次行动的信条。

趁身边没人，

我偷偷躺在河边的岩石上，

岩石的不规则菱角深浅不一

扎着背脊皮肤，

但是不想动了，

实在是太累，

天际呼呼又过一架飞机，

掀起的烟尘随风飘散，

星点奚落在我的脸上，

缓缓闭上眼睛，

灰蓝色的天在眼皮的遮挡下变成墨蓝色，

眯眯缝中的飞机和蚊子没什么两样，

不知道飞机上看到的森林是什么样的。

鼻翼边的狗尾巴草时不时打在耳际，

森林独有的草木香催促着人昏昏欲睡，

岩石的麒麟

以心电图光波走势持续刺激着背脊，

清醒又迷醉。

躺了不知多久，

我缓缓地起身，

四肢酸胀无比，

抬起右手拍掉后身的尘垢，

踉踉跄跄走到靠近河边的泥潭边，

伸到河面处捧起两把水来洗脸，

河水总是很不识相地从指尖处流失，

等双手凑合到脸前，

两掌间是剩下伶仃水星，

更多的是细碎的石沙，

漂浮在仅剩不多的水中。

看火人继续巡逻，

天色渐晚，

为了防止野兽的攻击，

我打算前往橡树旁的洞穴里。

那个去树桩路上某次发现的好地方，

冬暖夏凉，

整个洞穴和森林一样空寂，

唯一多的也许是，

闭眼一分钟后才能听到的空灵，

洞穴顶上乳石水滴滑落至地面的啪嗒，

心头的灰烬随着空气流转在洞穴里的自由。

我靠着洞穴边缘坐下，

双腿支起，

双臂环抱在膝盖下的小腿上，

比安全带还牢固的十指相扣着，

把头深深埋在双膝间，

是我一天中最放松警惕的时刻。

大雨的一天，

洞穴里闯进了一个人，

腰间的左轮手枪就差扣动，

手中冰冷的对讲机传来沙沙的对话，

他干燥得起皮的嘴唇

在脚下的电池灯光中打颤，

一手伸直呈禁止状，

另一只手从迷彩服中抽出对讲机，

原来是对讲机里那个素不相识的同事。

但我不并想同享洞穴，

于是我拿起洞穴门口提前准备好的芭蕉叶，

向他引路了转弯处另一个更远的洞穴，

他虽然略带疑惑，不过还是跟着照做，

靴子在坑洼的雨水地里深深浅浅，

反复，持续。

我们又变得相谈甚欢，

不同的时候，

这次不是树桩，

我也从不轻易邀请他走进我的洞穴。

相同的是，

他们总是在某一天某时刻不辞而别，

在我正准备向他们炫耀

洞穴里乳石上水珠滴落的空灵声，

魔法般消除心气的叩响。

我，

是一个森林看火人。  

我的工作是每天在森林里巡逻， 

防止森林发生火灾。 

我只有一部对讲机，

对讲机里有一个素未谋面的同事。 

还有一把左轮手枪，

里面其实只有一颗子弹，

我并不想用来伤害任何，

所以一直没派上用场，

因为我想在离开森林的那天，

将这颗子弹射向自己的心脏，

我指的是，

用枪口迸发的零星火花

点燃心脏里面的灰烬。

这种差不多的火花，

大概能呈现几秒的篝火。

差不多，差点点，

那天的月亮应该很圆，

一万光年，

我好久没这么近距离看见过火了。

（本文纯属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