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跑山东调研工业项目，顺路去了滨州一家老牌造纸厂，刚进门我就傻了。 厂区树比房子多，污水处理池边上种着月季花，保安室的鱼缸里养的就是处理达标后的中水。 谁能说这是印象里熏得你睁不开眼的造纸厂？ 真的，不来实地看，你对造纸的印象至少落后十年。

从排污大户到零碳样本，造纸的转身比你想的更彻底

现代化低碳造纸厂生产车间实拍 原来提到造纸，第一反应就是污染、高能耗，对不对？ 早个二三十年，这个标签没贴错。那时候小厂多，工艺落后，碱回收做不好，废水直接排，整个河道都是黑的。 现在呢？全国Top100的造纸厂，环保投入占营收的比例普遍超过5%，不少厂的环保团队比生产团队人数还多。 问：现在造纸的碳排放大头到底在哪？真的能做到近乎零排放吗？ 答：造纸90%左右的碳排放都来自制浆和烘干环节，化学制浆要蒸煮，原来靠燃煤锅炉供能，碳排放自然高。现在国内头部企业的碱回收效率已经做到98%以上，制浆产生的黑液可以直接燃烧产蒸汽，剩下的残渣还能发电，基本不需要额外烧煤。不少厂干脆换成了生物质锅炉，烧的就是制浆剩下的树皮、秸秆边角料，属于生物质碳循环，不算新增碳排放。只要工艺到位，做到达标排放甚至中水回用完全没问题，说零碳也不是吹的。 说实话，我见过最夸张的一家厂，整个生产过程用的水，循环利用率超过95%，除了一开始补充的蒸发损耗，几乎不排废水。 这放在二十年前，想都不敢想。

造纸原料大变局，对外依存度降了，也更环保了

造纸厂竹浆原料预处理生产线 除了环保，造纸行业这些年另一个大变化就是原料结构。 早十年，国内造纸一半以上的木浆要靠进口，价格被海外卡脖子，涨起来的时候，不少中小厂直接亏到停产。 现在呢？整个原料结构已经从“原生木浆独大”变成了“废纸浆、非木浆、原生浆三分天下”。 问：很多宣传说“废纸造纸比原生浆更环保”，这个说法靠谱吗？ 答：真得分情况说。合规大厂用合规回收的废纸做浆，比原生木浆节省70%以上的能耗，减少一半以上的碳排放，还能解决废纸回收的问题，肯定更环保。但如果是小厂收的劣质废纸，脱墨工艺不到位，废水处理不达标，不仅产品质量差，污染比原生浆造纸还严重。现在国家对废纸进口和回收管控越来越严，淘汰了一大批不合规的小厂，未来合规废纸浆的占比肯定还会继续涨。 除了废纸浆，非木浆的发展也超出很多人的预料。 比如西南地区的竹浆，竹子三到四年就能砍伐轮作，固碳能力是杨树的两倍多，西南地区漫山遍野的竹子，原来卖不上价，现在做成竹浆，做生活用纸、文化纸，质感不比木浆差，价格还更低。 还有秸秆浆，原来秸秆焚烧污染空气，现在收集起来做秸秆浆，用来做包装纸，每吨还能减碳差不多30%，一举多得。 现在国内木浆对外依存度已经降到了40%以下，比起十年前降了十几个点，产业链安全多了。

造纸装备国产化，才是行业升级的底牌

造纸装备国产化，才是行业升级的底牌 不管是低碳转型还是原料结构调整，根子上都要靠装备升级。 原来高端造纸机全靠进口，一台大宽幅高速造纸机，进口厂商敢喊你十几个亿，还得排队等两年，维护配件也贵得离谱。中小厂想升级都升不起，只能守着老设备吃剩饭。 现在不一样了，国内的装备厂商已经能做时速1500米以上、宽幅超过10米的大型文化纸机、包装纸机，性能不输进口，价格比进口便宜三分之一还多，交货期还短一半。 说实话，要是没有装备国产化，哪有这么多中小厂能换得起新设备，整个行业的单位能耗哪能降这么快？最近这五年，国内造纸行业的单位产品能耗降了超过18%，一半功劳要算在装备升级上。 现在新能源火了，很多人没想到，一大批造纸厂已经悄悄切入了新能源供应链。你用的手机锂电池里的电池隔膜纸，光伏电站里的绝缘纸，甚至新能源车企用的轻量化蜂窝纸内衬，全都是造纸厂生产的。这些特种纸的利润，是普通包装纸的三五倍还多，给整个行业打开了新的增长空间。 前阵子跟一个从业三十年的造纸总工吃饭，他说一句话我记到现在：原来我们造纸是别人眼里的夕阳产业，脏活累活赚不到钱，现在不一样了，高端制造缺不了我们，双碳目标离不了我们，传统行业怎么就不能有新生呢？ 对啊，你看，谁规定造纸就得带着污染大户的帽子过一辈子？敢换设备，敢转方向，老树一样能开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