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了母亲的土方子-妈妈亏欠你的太多太多了

□陈德琴

母亲没什么文化，仅会写自己的名字和简单的算术。可没什么文化又没看过什么书的母亲，却是一个天生的“土医生”，她用继承得来或创新的土方子，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为我们治好了不少疾病。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寒冬腊月，手和脚常被冻得红肿麻木，长冻疮便是经常的事了。手背、手指头、脚趾头、脚后跟，经常肿得像泡疤一般松软软又红亮亮的。手脚稍稍暖和，冻疮又痒又痛，常常睡不好安稳觉，有时半夜还会被痛痒弄醒，苦不堪言。母亲或许小时候受过冻疮之苦，每每看到我们兄弟姐妹长冻疮了，便在晚间让大家用温热水泡了手脚后，再将比拇指略大的红萝卜煨在柴灶灰里，待红萝卜煨得滚烫时，母亲便用它在我们的冻疮上来回滚动。母亲很聪明，她不会像隔壁三叔那样，直接将滚烫的红萝卜放到亮泡泡的冻疮上，那样会烫伤皮肤。堂弟小娃的冻疮手就被三叔烫伤过，烂了很久。母亲会从针线篮里找出一块干净的棉布，将滚烫的红萝卜包裹起来，慢慢地在冻疮上滚动，细致而温柔。那种熨烫，包裹着母亲浓浓的慈爱。睡觉时，冻疮不再痒了，觉也睡得安稳，第二天起来，肿胀的皮肤蔫吧吧的，像极了母亲眼角的皱纹。在母亲的精心照护下，我们兄妹四人从来没受过烂冻疮的苦痛。母亲的煨萝卜熨烫法比现在的冻疮膏好用，因为这个土方子里有浓浓的母爱和智慧。

村东头有一条河，我们都爱到河里玩。酷暑季节的中午时分，母亲特定不让我们出门，因为我们出去要么捉蜻蜓，要么到河里玩，白花花的太阳晒得人流油。母亲说，中午气温最高，人在烈日下曝晒，最容易中暑。我们不知道中暑是什么滋味，但见母亲说得严厉，却也不敢造次。可小娃弟弟和轩娃他们不怕，经常顶着毒日头在河边跑来跑去，还下河洗澡。一天中午，我们正躺在凉床上歇凉时，三叔突然急慌慌地跑来找母亲，说小娃弟弟撞到午时鬼了，肚子痛得脸青面黑。我们不知道午时鬼长什么样，便跟着母亲急忙去往三叔家。只见小娃弟弟正捧着肚子唉哟唉哟地叫唤，脸上冷汗直冒。三叔在旁边跟母亲解释道，吃午饭时都好好的。吃了午饭就往外跑，回来就这样了。母亲看了看小娃弟弟，又叫三叔端了一小碗凉水来，然后将小娃弟弟的胳膊伸开，将凉水蘸到臂弯处，弯着食指和中指开始揪。不一会儿，小娃弟弟臂弯处便出现了乌红的印痕。母亲说，这是被痧逼的。叫你们大中午的不要出去，不相信，发痧了吧？揪完右手臂弯又揪左手臂弯，然后再揪后脑勺下面的脖颈。渐渐地，小娃弟弟的哼哼声减弱了，后来竟沉沉地睡了过去。我问母亲小娃弟弟是不是撞到午时鬼了，母亲剜了我一眼，说，世上哪有那么多鬼？是中暑发痧了。母亲用那个土方子不仅将小娃弟弟从疼痛中解救出来，还让我们知道了世界上根本没鬼，生病只是身体与自然相违发生了冲突。

小时候，每逢春天到来，春草发芽春花盛开的时候，我的身体就会过敏性地长疙瘩，背上脸上长满一坨坨硬梆梆的红疙瘩，奇痒无比。母亲便烧一大盆盐开水，先将毛巾用盐开水消毒后，再用干净的盐开水给我敷，如此反复，红疙瘩没两日便消散了。我女儿大概遗传了我的这个毛病，每到春暖花开时，身上脸上也长红疙瘩，而我似乎忘记了母亲的土方子，带着女儿到小药房大医院问诊，什么扑尔敏、氯雷他定片、肤轻松软膏、999皮炎平等等，都不管用，女儿也被折磨得烦躁不安。一天，母亲进城来，女儿哭兮兮地偎在外婆身边，甚是可怜。母亲急忙叫我烧盐开水，又叫我拿一条干净毛巾来。这时，我想起了母亲的土方子。果然，在母亲温柔和缓的抚慰下，女儿感觉浑身舒坦，那天晚上也睡了一个甜美的安稳觉，第二天又如法炮制。没过两天，女儿的红疙瘩渐渐消失。从此，女儿称外婆为神医。

母亲还有很多土方子，比如被蚊子咬了个小包，吐点儿唾液抹在小包上，小包慢慢就消散了；再比如割猪草不小心被镰刀划伤了，泉水冲洗干净后，用苦蒿搓烂敷在伤口处，或找个蜘蛛窝的丝网贴在上面，一如现在的创可贴，没两日便愈合了。

母亲经年累月生活在农村，她用勤劳和智慧坚强地对抗着生活中的磨难，并从大自然中撷取精华，为我们消除生活中的烦恼和苦痛，让我们健康地成长。正如女儿所说，外婆就是一个充满智慧的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