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压支架在地下 600 米处撑起穹顶,采煤机滚筒转动时扬起细碎煤星,刮板输送机载着 “乌金” 奔向地面 —— 这些钢铁造物从不是冰冷的工具,而是矿工们用青春与汗水滋养的 “战友”。它们的齿轮间藏着岁月的刻痕,履带下埋着几代人的记忆,在黑暗中与人心相依相伴,书写着煤海深处的温情史诗。
西北贺兰山脚下的戈壁荒滩上,锈迹斑斑的 SWD-22 型刮板输送机静静矗立,机身的每一道划痕都在诉说半个多世纪前的故事。1970 年国庆前夕,当这台西北煤机一厂的首批产品诞生时,工人们围着它欢呼的场景仿佛仍在眼前。那些在沙石中搭建厂房的日子,铁锤敲击声与电焊弧光交织,硬是在不毛之地
筑起中国煤矿机械的根基。
一、钢铁摇篮:戈壁上长出的机械筋骨
1966 年的贺兰山麓,没有像样的道路,没有充足的建材,只有 “靠山、分散、隐蔽” 的建厂方针和一群热血沸腾的建设者。他们带着铺盖卷扎进戈壁,白天顶着风沙夯土筑基,夜晚借着煤油灯绘制图纸,四年时间里让荒芜之地冒出了厂房的轮廓。这便是西北煤机一厂的起点,中国煤矿机械的 “摇篮” 之一。
首批 SWD-22 型刮板输送机的诞生堪称奇迹。缺少精密加工设备,工人们就用锉刀一点点打磨零件;没有装配经验,就对着图纸反复调试。当机器成功运转的那一刻,满脸油污的工人们相拥而泣,这台重约十吨的钢铁设备,承载的是打破技术封锁的渴望。1986 年,SGZ320 型刮板输送机捧回国家优质产品金质奖时,老厂长抚摸着金灿灿的奖牌,指尖的老茧与冰冷的金属碰撞出时代的回响。
“奔牛” 品牌的崛起见证了机械的成长。1994 年,改制后的企业创立自主品牌,从日产 7000 吨综采设备到 600 万吨刮板输送机,每一次技术突破都凝聚着匠人的心血。有老工人记得,为攻克链条耐磨难题,技术员在车间守了三个月,每天带着馒头和水壶蹲在设备旁,记录下上万组数据。那些写满公式的笔记本,与转动的齿轮一样,成为机械发展的珍贵注脚。
二、掌心温度:机械与人生的双向奔赴
张千峰的采煤机有自己的 “脾气”。这位在井下工作 23 年的司机,能从机器的异响中判断故障位置,就像熟悉老友的呼吸节奏。19 岁刚下井时,他面对笨重的综采机组手足无措,《采煤机操作规程》被翻得卷边,连每颗螺丝的位置都烂熟于心。如今这台智能采煤机,见证了他从瘦弱少年到 “宁煤工匠” 的蜕变。
“机器是有灵性的,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忠诚。” 张千峰的工具箱里除了扳手螺丝刀,还有一本磨破的笔记本。上面既有故障排除方案,也有突发的文学灵感。2020 年某个夜班,他在检修间隙写下 “水墨驴探长斜躺在椅子上发呆” 的句子,主人公原型正是童年陪伴他的老驴,而故事里的 “钢铁森林”,分明就是液压支架撑起的井下世界。
神东煤炭的牛鹏飞与采煤机的缘分更像一场 “接力”。父亲曾是手动采煤的矿工,告诉他 “挖煤全靠力气扛”;而现在,他坐在地面控制室里,指尖轻点屏幕就能操控 200 米井下的设备。“以前父亲的工装能拧出水,现在我的衬衫一整天都干干净净。” 但牛鹏飞仍保持着下井巡检的习惯,抚摸着采煤机的滚筒,仿佛能触到父亲当年留下的温度。
天地奔牛的总装车间里,退休工人王建国每年都要回来看看。1973 年,他参与研发的 SGWD-250 型刮板输送机成功下线,结束了国内不能生产综采刮板输送机的历史。如今面对 10 米超大采高的智能装备,老人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轻轻贴在冰冷的机身上:“当年要是有这家伙,我们能少流多少汗啊。” 机器的轰鸣声中,新老匠人完成了跨越时空的对话。
三、黑暗星光:机械照亮的精神荒原
地下 600 米的黑暗中,矿灯的微光与机械的反光交织成独特的风景。张千峰的采煤机旁,总有本摊开的笔记本,液压支架的伸缩轨迹在他笔下变成 “钢铁巨兽的呼吸”,传送带上的煤块成了 “地心藏着的星星”。这些从机械运转中汲取的灵感,最终凝结成 14 万字的儿童小说《水墨驴探案记》。
“书香矿山” 让机械与文学有了交集。宁夏煤业的 24 小时图书馆里,常能看到穿着工装的矿工翻阅书籍。张千峰的妻子帮他整理创作手稿,两个孩子追着问井下有没有 “宝藏鼠”;“矿山诗人” 张纪的诗句里,“刮板输送机驮着朝阳” 的意象打动了无数人。机械的冷峻与文字的温润,在矿井深处碰撞出奇妙的火花。
智能机械让矿工的梦想有了更广阔的舞台。石圪台煤矿的张子亮带领团队搭建起全矿 “神经网”,25425 个数据点位实时传递着设备信息。这位曾经的支架工,如今成了智能运维专家,他说:“以前靠经验判断故障,现在看数据就能‘对症下药’,但对机器的感情一点没变。” 监控屏上跳动的参数,与当年日记本上的手绘图纸,同样承载着对矿山的热爱。
准能集团的刘永刚与无人驾驶矿卡的故事里藏着责任。300 吨重的 “钢铁巨无霸” 能精准自动装卸,累计运输里程相当于绕赤道 8.3 圈。“以前开车 8 小时顾不上吃饭,现在在集控室就能管好几辆车。” 但他总会在休息时走到矿卡旁,擦拭掉车身上的灰尘,就像当年父亲擦拭手动矿车那样认真。
四、时光回响:机械镌刻的时代印记
西北煤机一厂的老厂房里,保存着一台 1973 年的转载机。齿轮早已停止转动,但机身的铭牌 “中国制造” 仍清晰可辨。这台结束了进口依赖的设备,见证了中国煤矿机械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历程,就像一位沉默的老者,诉说着三线建设者的家国情怀。
2024 年,天地奔牛的现代化厂区里,国内首套 10 米超大采高刮板输送装备正式亮相。年轻的技术员们穿着整洁的工作服,用电脑调试着设备参数,与老照片里穿工装戴安全帽的前辈形成鲜明对比。但不变的是眼神中的执着 —— 当年老匠人蹲在地上打磨零件的专注,与如今工程师盯着屏幕校准数据的神情,在时光中完美重叠。
张千峰的第二部小说即将完成,故事里的水墨驴将走进 “智能矿山”。他带着孩子们下井参观时,指着自动运转的采煤机说:“这台机器里,藏着爸爸和很多叔叔的故事。” 孩子们好奇地触摸着冰冷的机身,仿佛能感受到齿轮转动中流淌的岁月。机械的钢铁筋骨里,早已注入了人的情感与记忆。
从戈壁荒滩上的第一声铁锤响,到智能控制室里的第一串指令;从手动操作的笨重设备,到无人值守的智能装备,煤矿机械的每一次迭代都连着矿工的人生轨迹。那些附着在齿轮上的油污与汗水,那些藏在操作间里的梦想与坚守,让冰冷的钢铁有了心跳与温度。当采煤机的轰鸣声再次响彻地下,我们听见的不仅是机械运转的声响,更是一代代人与机械共生的生命赞歌。这样的故事,还在煤海深处不断续写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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