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伙计 “铁牛”：藏在麦浪里的时光记忆

李建军的手指抚过方向盘上磨出的包浆时，总能想起 1986 年那个蝉鸣聒噪的午后。当时他刚满十八岁，父亲把泛着青光的车钥匙塞进他掌心，说 “往后咱家的十亩地就交给你了”。那台东方红 – 75 型拖拉机还是公社刚淘汰的旧机器，车身锈迹斑斑，启动时要两个人合力摇动手柄，轰鸣声能惊动半里地外的麻雀。可在那时的李建军眼里，这台 “铁牛” 比新娶的媳妇还金贵，每天收工后都要蹲在车旁擦上半个钟头，连轮胎纹路里的泥块都要抠得干干净净。

农忙时节的田野总像被撒了把火，正午的日头晒得地面发烫，空气里飘着麦秸秆的焦香。李建军会提前在拖拉机驾驶室里备好搪瓷缸，灌满凉白开，再揣上两个母亲蒸的玉米面馒头。机器发动起来后，他要扶着犁耙在田里来回穿梭，车轮碾过松软的土地，留下两道平行的辙印，就像在大地上写下的诗行。有次他太专注于调整犁的深度，没注意到田埂边的水沟，车轮陷进去时，整台机器都在剧烈摇晃。他急得满头大汗，最后是隔壁村的王大叔带着几个壮劳力，用绳子拴住车头才慢慢拉出来。那天傍晚，他蹲在田埂上抽烟，看着夕阳把拖拉机的影子拉得老长，突然觉得这铁家伙也有了脾气，得好好跟它相处才行。

从春播到秋收，拖拉机陪着李建军走过了三十多个春秋。他记得有一年春天倒春寒，播种期比往年推迟了半个月，地里的土块还冻得硬邦邦。他试着用拖拉机带深耕犁，可机器刚进地就被石头卡住，犁尖崩出了火星。夜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三点就爬起来，拿着手电筒在田里一寸寸排查，终于在土层下挖出块拳头大的鹅卵石。第二天清晨，当拖拉机重新在田里轰鸣时，他看着翻起的黑土，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 这土地和机器，早就成了他生活里离不开的部分。

儿子李向阳第一次见拖拉机时才五岁，非要爬到驾驶座上，小手攥着方向盘转个不停。李建军怕他摔着，就抱着他坐在腿上，慢慢发动机器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孩子笑得咯咯响，说 “爸，这铁牛比玩具车厉害多了”。后来儿子去城里读大学，每次打电话都要问 “咱家的老伙计还好吗”。有次暑假，儿子带同学来乡下，特意让李建军开着拖拉机去田里转了一圈，同学举着相机拍个不停，说这是 “最接地气的田园风光”。李建军摸着方向盘笑，他没想到这台旧机器，还能成为城里孩子眼里的新鲜玩意儿。

去年夏天，村里来了支农机服务队，带来的都是新式拖拉机，不仅有 GPS 定位，还能自动调整播种密度。队长见李建军的拖拉机还在服役，就劝他 “叔，该换台新的了，这老机器效率太低”。李建军没说话，只是开着自己的拖拉机，和新式机器并排进了地。老机器虽然慢，但犁出的土层深浅均匀，播下的种子间距也丝毫不差。傍晚收工时，队长凑过来说 “叔，您这老伙计还真不赖，比我们的机器还懂这片地”。李建军咧开嘴笑，他知道，这不是机器懂地，是他和这铁家伙一起，摸透了这片土地的脾气 —— 哪里土松，哪里土硬，哪里藏着石头，都刻在了他的心里，也印在了拖拉机的辙印里。

如今李建军的腰有些弯了，爬上驾驶座时需要扶着车门慢慢挪，但只要一握住方向盘，他的眼神就会变得格外明亮。秋收时节，他还是习惯开着拖拉机去田里，看着金黄的麦粒从收割机里卸下来，再用拖拉机运到晒谷场。有时他会停下车，坐在田埂上抽支烟，看着远处的年轻人开着新式农机穿梭，再回头看看自己的老伙计，突然觉得时光好像没走太远 —— 这铁牛还是当年的模样，只是车身上多了些划痕，方向盘上的包浆更厚了，就像他手上的老茧，都是岁月留下的印记。

夕阳西下时，李建军会把拖拉机开回车库，仔细擦干净车身，再给轴承上点油。车库角落里堆着些旧零件，都是这些年换下来的，他舍不得扔，说 “说不定哪天还能用上”。妻子总笑他 “跟个老古董较劲”，他却不恼，只是摸着拖拉机的外壳说 “这老伙计陪我一辈子了，要是真坏了，我还真不知道该咋办”。晚风从车库门缝里吹进来，带着麦秸秆的清香，拖拉机安静地立在那里，像个沉默的老友，等着明天再陪他一起，走进那片熟悉的田野。

你是否也在某个午后，见过这样一台老拖拉机，在田野里留下轰鸣与辙印？是否也有这样一个 “老伙计”，陪着你走过一段段难忘的时光？或许在日新月异的今天，新式机器不断涌现，但那些藏在时光里的记忆，那些与老伙计并肩奋斗的日子，永远不会被遗忘。

常见问答

1. 拖拉机启动时为什么需要摇动手柄？

早期拖拉机多采用柴油发动机，需要通过摇动手柄带动曲轴转动，使气缸内的空气被压缩产生高温，从而点燃柴油完成启动。这种启动方式对力量要求较高，后来的拖拉机逐渐改用电动启动机，操作更便捷。

2. 拖拉机在田里作业时，为什么要频繁调整犁的深度？

不同作物的根系生长需求不同，比如小麦需要较浅的耕作层，而玉米则需要较深的土层以促进根系发育。此外，土壤的松紧度、湿度也会影响耕作深度，调整犁深能让种子更好地接触土壤，提高发芽率和作物产量。

3. 长时间使用的拖拉机，为什么车身会出现大量划痕和锈迹？

拖拉机作业环境多为田野、工地，经常会与麦秸秆、树枝、土石等接触，容易造成车身划痕；同时，田间的露水、雨水以及土壤中的水分会附着在金属表面，长期下来就会产生锈迹。很多农户会定期给拖拉机刷漆、涂防锈油，以延长其使用寿命。

4. 新式拖拉机的 GPS 定位功能有什么用？

GPS 定位能帮助农户精准确定播种、施肥、喷洒农药的位置，避免重复作业或遗漏地块；还能根据地块的地形、土壤肥力，自动调整农机的行驶路线和作业参数，提高耕作效率，减少资源浪费，特别适合大面积农田的规模化管理。

5. 老拖拉机为什么还能在部分农村使用？

老拖拉机结构简单，维修方便，农户自己就能处理常见故障；其配件价格低廉，容易购买，不像新式农机需要专业维修人员和专用配件；此外，部分农村地块面积较小、地形复杂，老拖拉机体积小、灵活性高，更适合在这类地块作业，而且很多农户对老拖拉机有感情，舍不得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