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井下的 “水卫士”：老王与排水系统的日夜守护

老王在红星煤矿待了二十三年，从刚下井时跟着师傅跑腿的学徒，到如今负责中央水泵房的班组长，手掌上磨出的厚茧里都藏着矿井的温度。每天交接班时，他总会先绕着泵房里的三台离心式水泵转一圈，耳朵贴在金属外壳上听运转声，指尖划过压力表的玻璃面，像是在跟老伙计打招呼。这种习惯，是十年前那次透水事故后养成的，至今想起来，他后背还会冒冷汗。

那天中班，老王正在清理吸水井的滤网，突然听见巷道深处传来奇怪的 “哗哗” 声。起初以为是顶板滴水，可没几分钟，巷壁上的积水就开始顺着缝隙往外渗。他心里一紧，抓起对讲机就往泵房跑 —— 矿井里的水，从来都不是小事。正常情况下，井下的涌水会通过巷道两侧的水沟，顺着坡度汇入水仓，再由水泵加压排到地面的沉淀池。可一旦涌水量超过排水能力，或者设备出了故障，水就会像失控的猛兽，没过铁轨，漫过支架，甚至把整个工作面都淹掉。

老王冲进泵房时，值班的小李已经慌了神，指着一号泵的电流表大喊：“王师傅，电流超了！出水口没水！” 老王一把推开小李，手指快速掠过控制台上的按钮，先切断了一号泵的电源，又拧开旁边的排气阀。随着 “嘶嘶” 的气流声，清水慢慢从观察窗里流过，他这才松了口气 —— 是吸水管道进了空气，形成了气蚀，再晚几分钟，泵体就该报废了。

“记着，水泵最怕的就是‘空转’和‘气堵’。” 老王一边调整二号泵的阀门，一边跟小李讲解，“咱们这泵房有三个水仓，一个工作仓，一个备用仓，还有一个应急仓，就是为了防止涌水突然变大。你看那水位计，一旦超过红色警戒线，就得启动备用泵，同时通知地面疏水。” 小李点点头，手里的笔记本记满了符号 —— 他刚从职业学校毕业，课本上学过的 “排水系统联合运转”，直到今天才真正明白其中的分量。

矿井下的排水系统，就像人体的泌尿系统，一刻也不能停。红星煤矿属于水文地质复杂的矿井，井下不仅有煤层顶板的裂隙水，还有老空区的积水，每年的排水量超过两百万立方米。为了监控这些水，老王他们在井下二十多个地点安装了水位传感器，数据实时传到地面调度室。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坚持每天下井巡查，有些隐患，仪器查不出来，得靠经验。

去年雨季，连续下了半个月的暴雨，地面的河水倒灌进了井口的截水沟。那天凌晨，老王正在泵房值班，突然发现工作仓的水位以每分钟十厘米的速度上涨。他立刻启动了所有三台水泵，同时让小李去关闭通往采区的闸门。可水位还是在涨，他跑到水仓入口，才发现是截水沟的盖板被冲开，雨水顺着井筒流了下来。

“拿防水布来！” 老王喊来几个工友，冒着大雨往截水沟里铺防水布。雨水打在安全帽上，噼啪作响，脚下的泥浆没过了胶鞋，可没人敢停。他们知道，一旦水漫进采区，正在工作面作业的三十多个矿工就会被困。两个小时后，当最后一块盖板被固定好，老王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手里还攥着被水泡烂的手套。

这样的紧急情况，老王遇到过不下十次。有一次，水泵的叶轮被井下的碎石卡住，他带着维修工在狭窄的泵体里蜷缩了三个小时，膝盖磨破了皮，终于把碎石取了出来；还有一次，老空区的积水突然冲破隔离墙，他顶着水流，硬是把应急泵的电缆接了起来。每次处理完事故，他都会在值班室的墙上画一道横线，如今，那面墙上已经有了五十六道横线，每一道都代表着一次化险为夷。

泵房里的水泵，每台都有七八吨重，管道直径比水桶还粗，维护起来格外费劲。每个月，老王都会组织一次全面检修，拆开泵体，清洗叶轮，更换密封件。他常说：“这些家伙跟人一样，得好好伺候，你对它好，它才不会给你掉链子。” 有一次，小李在更换密封垫时，把螺栓拧得太紧，导致泵体变形。老王没有批评他，而是带着他一起拆卸、矫正，直到凌晨才把泵装好。“干活不能蛮干，得懂窍门。” 老王拍着小李的肩膀说，“就像这螺栓，松紧度要恰到好处，太紧会裂，太松会漏，跟做人一样，得有分寸。”

在矿井下，排水工是个不起眼的岗位，不像采煤工那样能直接出产量，也不像掘进工那样受人关注。但老王从不在乎这些，他觉得，自己守护的是整个矿井的安全。每次看到矿工们从工作面平安升井，笑着跟他打招呼，他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有一次，他在巡查时发现一条隐蔽的裂隙正在渗水，及时处理后，避免了一场可能发生的透水事故。后来，矿上给他发了奖金，他却把奖金分给了班组里的每个人：“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咱们大家一起守住了这片‘水防线’。”

如今，老王快到退休的年纪了，他开始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带徒弟上。除了小李，他还收了两个年轻徒弟，每天带着他们下井巡查，教他们识别水位变化的规律，讲解水泵的工作原理。他把自己二十多年的经验整理成了一本手册，上面记满了各种故障的处理方法，还有不同季节的排水注意事项。“我走了以后，你们就是矿井的‘水卫士’了。” 老王经常跟徒弟们说，“矿井下的水，看不见摸不着，却最危险，你们得把这份责任扛起来。”

上个月，矿上对排水系统进行了升级改造，更换了更高效的水泵，安装了更智能的监控系统。小李看着新设备，兴奋地跟老王说：“以后咱们就不用那么辛苦了，机器都能自动处理了。” 老王笑着点点头，却还是习惯性地绕着新水泵转了一圈，用手摸了摸冰冷的外壳。他知道，再先进的设备，也需要人来守护，就像这片深埋地下的矿井，需要一代又一代的矿工用青春和汗水来守护一样。

傍晚时分，老王完成了一天的工作，沿着巷道往井口走。头顶的矿灯照亮了前方的路，耳边传来水泵平稳的运转声，像是一首低沉而有力的歌。他抬头望了望井口方向，那里透出一抹橘红色的晚霞，温暖而明亮。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他还会准时出现在泵房里，继续守护着这片地下世界的 “水防线”，直到把这份责任交到年轻一代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