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尽的尘埃里,藏着谁的烟火人间

焚尽的尘埃里,藏着谁的烟火人间

晚风掠过城郊的防护林时,总会捎来一缕若有似无的焦糊味。那味道不像柴火燃烧的温暖,也不似炊烟裹挟的米香,反倒像无数细碎的塑料、破旧的布料在高温里挣扎过,最后被揉成一团带着苦味的叹息,轻轻落在居民楼的窗台上。住在这片小区的人们早已习惯这种味道,只是每次晾晒衣物时,总会下意识多拍几下,仿佛能抖落那些看不见的尘埃 —— 那些从几公里外的垃圾焚烧厂里飘来的,曾承载过无数生活痕迹的尘埃。

李阿姨每天傍晚都会带着小孙女在小区旁的公园散步,路过那片总是泛着青灰色的天空时,孩子总会指着远处高耸的烟囱问:“奶奶,那根大柱子在吐什么呀?” 她每次都蹲下来,把孩子的脸转向花坛里的月季花,轻声说:“那是在帮我们收拾不喜欢的东西,你看这花儿多香,咱们闻花香好不好?” 可她心里清楚,那些从烟囱里飘出的不是云烟,而是隔壁单元张师傅扔掉的旧沙发、楼下小王快递盒里的泡沫垫、还有自己上周刚丢掉的破毛衣。那些曾被握在手里、摆在家里的物件,最后都变成了焚烧炉里的一缕烟,或是炉渣中一块冰冷的残渣。

有次李阿姨去菜市场买菜,碰到了在焚烧厂工作的老周。老周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手里拎着一兜刚买的青菜,看见李阿姨就主动打招呼:“李姐,又出来买菜啊?” 李阿姨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袖口沾着的黑色污渍上,没忍住问:“老周,你们厂里每天烧那么多垃圾,会不会……” 话没说完就停住了,她怕自己的话会让老周难堪。老周却笑了笑,把青菜往手里紧了紧:“我知道你们担心啥,其实我们每天都按规定来,烟气处理完了才排出去,就是有时候难免会沾上点灰。你看我这手,洗好几遍都还有印子,不过想到能让那些垃圾不堆在路边发臭,也就值了。”

李阿姨想起去年夏天,小区后面的空地堆了一堆垃圾,没几天就开始发臭,苍蝇蚊子到处飞,居民们投诉了好几次才有人来清理。那时候她就想,要是能有个办法把这些垃圾都处理掉就好了,可真当焚烧厂建起来,她又开始担心污染。这种矛盾的心情,她在很多邻居身上都看到过。有次小区业主群里讨论焚烧厂的问题,有人说担心影响健康,有人说总比垃圾围城好,吵到最后也没个结果,倒是住在一楼的王大爷说了句实在话:“咱们每天都在扔垃圾,要是没人烧、没人埋,这日子咋过?只是希望那些厂能多上点心,别让咱们遭罪。”

上个月,李阿姨的小孙女得了感冒,咳嗽了好几天。老伴儿嘀咕说是不是受了焚烧厂的影响,李阿姨嘴上反驳,心里却没底,赶紧带孩子去了医院。医生说就是普通的季节性感冒,让多注意保暖,她这才松了口气。回家的路上,她特意绕到焚烧厂附近的那条路,看见厂门口的电子屏上滚动着实时监测数据,二氧化硫、氮氧化物的数值都在国家标准范围内。路边的绿化带里,几棵新栽的树苗正冒出嫩绿的芽,风一吹,叶子轻轻摇晃,倒让人觉得安心了些。

前几天整理旧物,李阿姨翻出了一件儿子小时候穿的毛衣。毛衣的袖口已经磨破了,颜色也褪得厉害,可她还是舍不得扔。儿子现在在外地工作,很少回家,这件毛衣是她当年一针一线织的,每个针脚里都藏着她的牵挂。她摩挲着毛衣柔软的毛线,突然想起那些被送进焚烧厂的旧衣物,不知道它们在高温里燃烧时,会不会也带着主人的回忆。或许,那些变成尘埃的物件,并没有真正消失,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 可能是飘落在田野里的一缕养分,可能是融入空气里的一丝气息,继续陪伴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傍晚时分,李阿姨又带着小孙女在公园散步。孩子手里拿着一朵刚摘的小雏菊,蹦蹦跳跳地跑到她身边:“奶奶,你看这花好漂亮!” 她笑着接过花,抬头望向远处的烟囱,夕阳的余晖给烟囱镀上了一层暖金色,那些飘出的烟雾在晚霞里慢慢散开,最后融入了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晚风再次吹来,带着淡淡的花香,还有那缕若有似无的焦糊味。这一次,李阿姨没有再下意识地皱眉,她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心里想着:或许我们每个人,都在与那些焚尽的尘埃共生,在烟火人间的琐碎与牵挂里,寻找着属于自己的安心与温暖。只是不知道,当我们随手扔掉一件旧物时,是否会想起,它最后会以怎样的姿态,与这个世界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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