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阳台护栏上的绿萝又抽出了新叶,嫩得能掐出水来。晨露还挂在叶尖,被穿堂风轻轻一吹,便坠落在楼下的青石板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张阿姨总说这绿萝是有灵性的,去年冬天差点冻死,如今反倒比往年长得更茂盛,叶片舒展得像一群摊开翅膀的绿蝴蝶。
楼下的早点摊已经支起了蓝白条纹的遮阳棚。李叔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正把刚磨好的豆浆倒进粗陶缸里,蒸腾的热气裹着豆香漫过矮墙,钻进三楼敞开的窗。王奶奶拎着竹篮下楼时,总会在摊前站定,用带着瓷斑的搪瓷碗接一碗热豆浆,看着李叔往里面撒半勺白糖,说这样喝着才不腥。竹篮里的荠菜是今早从河堤边挖的,沾着湿漉漉的泥土,和豆浆的甜香混在一起,成了清晨最鲜活的气息。
穿过两条巷子就是菜市场。水产摊的铁盆里,鲫鱼尾巴一甩,溅起的水花打在隔壁摊位的西红柿上,红得发亮。卖豆腐的阿婆用蒲扇扇着苍蝇,见有人来就掀开盖在豆腐板上的纱布,白白嫩嫩的豆腐块像刚剥壳的鸡蛋。穿校服的小姑娘捏着五块钱,在水果摊前犹豫了半天,最终选了三个带斑点的苹果,摊主笑着多塞给她一把青提,说自家种的甜。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老书店。木质书架上的书脊大多褪了色,《牡丹亭》的封皮被摩挲得发亮,夹在中间的《昆虫记》露出一角彩色插图。老板趴在柜台上打盹,眼镜滑到鼻尖,手边的紫砂壶冒着丝丝热气。穿白衬衫的年轻人踮脚取下最上层的《边城》,书页间掉出一张泛黄的书签,上面用钢笔写着 “某年某月,雨”,字迹被水洇过,晕成一片浅蓝。
傍晚的公园最是热闹。遛狗的大叔们聚在银杏树下,看着金毛和泰迪在草坪上追逐,话题从油价涨到了孙子的期中考试。穿红裙的阿姨们随着《最炫民族风》的节奏摆动,丝巾被风掀起一角,像落在草丛里的晚霞。坐在长椅上的老人剥着橘子,橘瓣的甜香飘到旁边,穿背带裤的小女孩仰起脸,老人便笑着递过去一瓣,小姑娘塞进嘴里,酸得眯起眼睛,惹得老人哈哈大笑。
路灯亮起时,小吃街开始冒起油烟。烤串的滋滋声混着冰镇汽水的开盖声,穿拖鞋的年轻人举着烤鱿鱼穿梭,油滴落在人行道上,被晚风一吹,散成淡淡的香气。卖冰粉的推车前,老板娘正往碗里加山楂碎和葡萄干,穿校服的情侣共用一根吸管,吸着同一碗红糖冰粉,男孩偷偷把自己碗里的糍粑夹给女孩,被老板娘用勺子敲了下手背,笑着说 “年轻人就是不老实”。
深夜的便利店亮着暖黄的灯。穿西装的男人站在冰柜前,手指在可乐和矿泉水之间犹豫片刻,最终拿了瓶乌龙茶。收银员趴在扫码枪上打哈欠,看见进来的醉汉,默默递过去一杯温水。靠窗的座位上,穿睡衣的姑娘对着笔记本电脑敲字,屏幕光映在她脸上,键盘声和窗外的蝉鸣交织在一起,成了午夜最安静的声响。
起雾的清晨,绿萝的叶片上又凝满了水珠。李叔的豆浆摊前,王奶奶的竹篮里多了一把带着露珠的薄荷,说是给李叔泡水喝。穿白衬衫的年轻人把《边城》放回书架,夹进一张新的书签,上面画着小小的绿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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