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缝纫机，藏着我整个童年的暖

推开外婆家斑驳的木门，最先闯入眼帘的总是角落里那台枣红色缝纫机。机身表面的漆皮早已在岁月摩挲中褪去大半，露出底下泛着暗光的金属，却依旧保持着挺拔的姿态，像一位沉默的老者，静静守护着满屋子的旧时光。小时候总爱趴在缝纫机旁的小板凳上，看外婆戴着老花镜，手指捏着布料在针下翻飞，踏板发出 “咔嗒咔嗒” 的声响，伴着窗外的蝉鸣与灶间飘来的饭菜香，成了我记忆里最安稳的背景音。

外婆的手很巧，左邻右舍谁家孩子要做新衣裳，或是衣物破了需要缝补，都会拿着布料来家里找她。她从不推辞，总是笑着接过布料，在缝纫机上比量片刻，便开始画图、裁剪、缝制。我最喜欢看她给我做新裙子的时候，她会从樟木箱里翻出珍藏的碎花布，用粉饼在布上轻轻画出裙摆的弧度，然后踩着踏板，让银针带着棉线在布料上游走。阳光透过木窗棂洒在她银白的发丝上，也洒在渐渐成型的裙摆上，那些细碎的花纹在光影里仿佛活了过来，我盯着针脚，满心都是对新裙子的期待。

有一次学校要举办文艺汇演，老师要求大家穿白色连衣裙。我回家跟外婆说的时候，语气里满是期待又带着点不安 —— 家里条件不算好，买一条新裙子要花不少钱。外婆听完没说话，只是摸了摸我的头，转身从樟木箱最底下翻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棉布。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外婆当年结婚时，外婆的母亲送给她的，她一直没舍得用。

那天晚上，我睡梦中都能听到缝纫机 “咔嗒咔嗒” 的声音。半夜醒来，看到堂屋的灯还亮着，外婆坐在缝纫机前，背比平时更弯了些，手里拿着布料，仔细地调整着针脚。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我能看到她眼角的皱纹里满是专注。那一刻，我突然鼻子发酸，悄悄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的腰。外婆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我，笑着说：“怎么醒了？快睡吧，明天就能穿新裙子了。” 我没说话，只是把脸贴在她的背上，能感受到她身体因为踩踏板而微微晃动，心里却觉得格外踏实。

第二天早上，当外婆把白色连衣裙放在我面前时，我高兴得跳了起来。裙子的领口处缝着一圈小小的蕾丝花边，裙摆下面还有一层薄薄的纱，转起圈来像小蝴蝶一样。那天在文艺汇演上，我穿着那条裙子，站在舞台上唱歌，看到台下外婆笑着鼓掌，眼睛里闪着光，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后来我慢慢长大，去了城里读书，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打电话，外婆都会问我有没有按时吃饭，衣服够不够穿。有一次放假回家，看到外婆坐在缝纫机前，手里拿着一块蓝色的布料，正在缝一个小布袋。我走过去问她缝这个做什么，外婆说：“你总说在城里买东西不方便，缝个布袋给你装东西，比塑料袋好用。” 我接过那个小布袋，摸着手感粗糙却结实的针脚，突然发现外婆的手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灵活了，指关节有些变形，手背也布满了老年斑。原来不知不觉间，外婆已经老了这么多。

去年冬天，外婆生病住院，我赶回家的时候，她躺在病床上，精神不太好。看到我来，她拉着我的手，轻声说：“家里的缝纫机你要是喜欢，就搬去城里吧，留着给你做个纪念。” 我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连忙说：“外婆，你会好起来的，缝纫机要留在家里，等你好了，还要给我缝衣服呢。” 外婆笑着点了点头，只是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

如今外婆的身体渐渐好转，虽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长时间坐在缝纫机前，但她还是会偶尔拿出布料，缝一些小钱包、小布袋，送给邻居家的孩子，或者寄给我。每次收到外婆寄来的小物件，摸着上面熟悉的针脚，我都会想起小时候趴在缝纫机旁的日子，想起外婆坐在缝纫机前的背影，想起那些 “咔嗒咔嗒” 的声响里藏着的爱。

现在那台缝纫机依旧放在外婆家的角落里，虽然很少再使用，但每次回家，我都会去擦一擦机身，摸一摸那些已经褪色的漆皮。它就像一位老朋友，见证了外婆的青春，也承载了我整个童年的温暖回忆。有时候我会坐在缝纫机前，学着外婆的样子，踩一踩踏板，虽然缝不出好看的衣服，却能感受到那份穿越时光的爱与牵挂。

不知道等我以后有了孩子，会不会也像外婆一样，坐在缝纫机前，给我的孩子缝衣服、缝布袋？会不会也让我的孩子，在 “咔嗒咔嗒” 的缝纫机声里，感受到那份简单又纯粹的温暖？或许这就是爱吧，不需要轰轰烈烈，只需要通过一针一线，一代又一代地传递下去，就像外婆的缝纫机，虽然老旧，却永远藏着最动人的温度。